第33章:医院相逢(1/3)

一周后,上海日本陆军医院

三楼特别看护区

清泉军医每日准时查房,记录着病床上那个中国女人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体征变化。

盘尼西林击退了感染,持续的输液和营养支持将她从多器官衰竭的边缘一点点拉回。

她活了下来。

苏婉清在一天前恢复了间断的清醒。

但清醒,对她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持续大剂量镇静剂骤然停用带来的戒断反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她的神经。

剧烈的头痛、眩晕、不受控制的肌肉震颤、潮热与冷汗交替袭来。

更可怕的是精神的恍惚与错乱,现实与噩梦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她会突然陷入无法言喻的恐惧,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时而目光空洞地喃喃自语,重复着“小云”或“不要”;

仅有的几次真正清醒的时刻,映入眼帘的只有雪白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架,和门外永远矗立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的身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在她每一次清醒的间隙,将她淹没得更深。

这天下午,一名年轻的日本护士端着药盘走进病房,准备为她膝盖上的旧伤换药。

护士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被连日的严苛看守弄得紧张,又或许是想着别的事情。

她拆开旧绷带,消毒,动作比平时粗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粗心带来的细微刺痛,刺激了苏婉清高度敏感且混乱的神经。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混沌的目光瞬间迸发出一种受惊动物般的极度恐慌。

“别碰我!”

她用尽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挥开了护士的手,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瞬间沁出。

护士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她。

苏婉清却像被最后的求生本能驱使,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床!

虚弱的身体重重摔在地板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冲出病房门!

身后传来护士焦急的喊叫和士兵反应过来后追赶的脚步声。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向前跑,逃离这个白色的囚笼,逃离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监视。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房间如同怪兽的巨口。

她跌跌撞撞,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再次倒下。

就在一个拐角,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是一个穿着挺括深色西装的胸膛,坚实又温暖。

苏婉清被撞得向后倒去,却被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胳膊。

她惊惶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张脸——一张深刻在她青春记忆里,却又被“76号处长”身份覆盖上厚厚冰层的脸。

沉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沉墨奉特高课松井的命令,前来日本陆军医院。

特高课几日前在码头抓捕了一名秘密潜入上海的重庆方面重要人物,据信携带有关于重庆政府与英美秘密接触的最新情报。

人被捕时受了枪伤又经过特高课的刑讯,生命垂危,一直在日本陆军医院严密看管下治疗。

今天刚接到医院消息,犯人醒了。

松井便派前军统人员沉墨来探探口风,此人是否愿意“投诚”,把情报交出来。

然后,一个单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他怀中。

他扶住对方胳膊的手,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是苏婉清。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副样子!

眼前的苏婉清,与他记忆中那个穿着素雅旗袍、眉宇间带着留学归来的清冷与倔强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穿着宽大的、粗糙的病号服,赤着双脚,裸露的手腕和脚踝瘦得惊人,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还留着青紫的针孔和未褪尽的瘀痕。

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颊凹陷,眼圈乌黑,双唇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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