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九章密議承乾殿(1/3)

入夜后,宫城里又落了雪。

白日停歇了几个时辰的北风重新颳起,掠过高高的宫墙与重重殿宇,将簷角尚未化尽的积雪捲落下来。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也跟着忽明忽暗。

风雪渐深,承乾殿中的灯火却始终未熄。

福公公守在御案下首,已经许久没有出声。

承元帝坐在案后,御案上放着一封刚刚送抵宫中的军报。封口已拆,几页军报展开在他面前。

军报外封仍留着一路风雪沾染的湿痕,封口的火漆已被拆开,旁边搁着随信一同送来的验信木牌。

这封急报来自北境。

送报之人一路快马入京,途中只在驛站换马,未敢有片刻耽搁。抵达京城后,因军报上标明军情紧急,宫门禁军不敢延误,立即逐级呈报,最终由福公公亲手接下,送至御前。

这封急报入京之后,未循平日军报呈递的章程,而是直接送到了御前。

承元帝已将那几页军报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很快,第二遍却逐字逐句,久久没有放下。

殿中一片寂静,偶尔只有烛芯爆开一声轻响。窗外的北风掠过殿簷,风声时近时远。

福公公垂手侍立在御案下首,始终没有出声。

他跟随承元帝多年,见皇上看过军报后久久未语,神色又比平日凝重,便只垂手候在一旁,不曾出声打扰。

直到承元帝将最后一页军报放回案上,才沉声问道:

「送报之人现在何处?」

福公公立即答道:

「回皇上,正在外头候命。」

「入京之后,可曾在别处停留?」

「不曾。军报一送入宫门,便立即呈到了御前,中途未有耽搁。」

承元帝抬眼看向他。

「可还有人看过军报?」

福公公想了想,才谨慎回道:

「送到奴才手上时,封口仍是完好的。沿途经手之人只知道是北境送来的急报,并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承元帝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军报。

最末的落款,正是沉廷岳。

近来北境军情日渐紧张。北漠接连调动兵马,大军数次出现在北陵、雁回、定川三城之外,却始终没有真正发起攻势。

此前送回京中的几封军报,都显示北漠有意进犯三城。只是对方兵马几度调动,虚实难辨,究竟会先攻哪一城,始终无法确定。

可沉廷岳今日送来的这封军报,却让先前的判断有了变化。

北漠这些日子在三城之外集结重兵,极有可能只是为了牵制玄甲军,真正有所图谋的,是另一支始终未曾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精锐兵马。

数日前,玄甲军斥候发现北漠有一支兵马悄然离开原先驻地,行踪十分隐密。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兵力调动,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几路斥候先后传回消息,才发现那支兵马离营之后并未向北境三城靠近,反而避开玄甲军的探查,悄然向东南方向绕行。

若沉廷岳的推断无误——

那支兵马真正的目标,便不是北陵,不是雁回,也不是定川。

而是京畿。

承元帝的手仍按在军报上,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去请周太傅。」

福公公立即躬身应道:

「是。」

承元帝略作停顿,又道:

「再请柳玄之入宫。」

福公公闻言,不由抬起头,神情间露出几分意外。

周太傅深夜奉召尚不算稀奇,可柳玄之早已卸任太医院院使,若非宫中有人需要诊治,皇上极少在这个时辰召他入宫。

福公公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只躬身应道:

「奴才这就去办。」

说罢,他便退出殿外。

殿门重新合上,承乾殿内又安静下来。

承元帝独自坐在御案后,再次拿起那封军报。上面的内容他已看过数遍,目光却仍停留在北漠那支兵马的行军去向上。

若沉廷岳判断有误,此时贸然调动玄甲军,只会让北境防线先乱了阵脚。

可若他的判断没有错……

北漠真正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攻下那三座城。

他们将重兵压在三城之外,为的只是将玄甲军牢牢牵制在北境。

只要玄甲军主力被牵制在北境,那支避开正面防线的北漠精锐,便能趁京畿兵力空虚之际迅速南下。

承元帝沉默许久,手中的军报始终没有放下。

窗外风声愈急,吹得殿门隐隐作响。

他低头看着军报上沉廷岳的落款,神情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周太傅先到了承乾殿。

白日里,他才在弘文馆为几位皇子授过课,回府尚未多久,宫中的传召便到了。来人只说皇上有要事召见,至于所为何事,并未多言。

周太傅心知深夜急召必有要事,当即随来人入宫。

待他赶到承乾殿时,肩头还落着几点未化的雪。

入殿后,他上前行礼。

「臣参见皇上。」

承元帝抬了抬手。

「免礼。」

承元帝没有命人奉茶,只抬手示意他上前。

「太傅先看看这封军报。」

周太傅走到御案前,接过军报。待瞧见末尾沉廷岳的落款,神情便郑重起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军报从头至尾仔细读了一遍。越往后看,眉间的神色便越发凝重。

待他放下军报,承元帝才问:

「太傅以为如何?」

周太傅沉吟片刻,道:

「沉老国公久经沙场,若不是已有所察觉,不会如此急着将军报直送御前。此事即便尚未完全查实,也不能当作寻常的兵马调动看待。」

承元帝微微頷首。

「朕所虑的,也是如此。」

承元帝起身走到一旁的北境舆图前。

烛火映照之下,北陵、雁回、定川三城依次横亙于大雍北境,彼此相连,守着北漠南下的要道。

承元帝抬手指向图上的三城。

「这些日子,北漠不断在三城之外调动兵马,朝廷上下都以为他们意在北境三城。」

周太傅也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三城以北。

「若沉老国公所报无误,那北漠这些日子的动静,便是有意将朝廷的目光引向三城。」

周太傅的目光从三城缓缓向南移去,沿着军报中所提及的方向一路看下去,最后停在京畿一带。

他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神色愈发凝重。

「若真是如此,北漠这一着,便是声东击西。」

承元帝看着舆图,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支兵马究竟已经到了何处。」

周太傅沉声道:

「军报从北境送抵京城,途中总要耗费时日。沉老国公写下这封军报时所掌握的消息,到了今日,恐怕早已有了变化。」

承元帝頷首。

「朕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他望着舆图,沉声道:

「我们今日看到的,已是数日前的北境。」

周太傅没有接话。

军情瞬息万变。数日之间,那支北漠精锐究竟走了多远,又是否已经逼近京畿,眼下谁也无法断定。

殿中一时无声。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福公公入殿稟道:

「皇上,柳老院使到了。」

承元帝收回目光。

「让他进来。」

殿门随即打开,一阵寒风挟着细雪吹入殿中,待柳玄之进来后,才又重新合上。

柳玄之显然来得匆忙,身上仍披着深色大氅,鬓发也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

他快步上前行礼。

「臣参见皇上。」

承元帝抬手道:

「免礼。」

柳玄之起身后,这才注意到周太傅也在殿中,不由多看了一眼。

深夜急召,周太傅又在此处,显然不是为了寻常之事。

承元帝没有多作解释,只示意福公公将军报递给他。

「先看过这封军报。」

柳玄之接过军报,低头细看。

柳家与沉家相识多年,沉廷岳如今又身在北境,统领玄甲军。随着一行行军情映入眼中,柳玄之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待看完最后一页,他抬头问道:

「皇上,这封军报是何时送到的?」

「不到半个时辰。」

柳玄之略作停顿,又问:

「可曾送往兵部?」

「不曾。」

柳玄之闻言,看向承元帝。

承元帝沉声道:

「军情紧急,若仍按平日的章程层层呈报,只怕还未议出结果,北境的局势便已经变了。」

周太傅听罢,转而问道:

「皇上的意思是,此事暂不交由朝中议决?」

承元帝走回御案前,沉声道:

「若依寻常军务的章程,待兵部与朝中议定此事,最快也要等到明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军报上。

「三城该守还是该弃,一旦拿到朝堂上议,必然各有主张。可北境军情瞬息万变,我们多耽搁一刻,局势便可能再生变数。」

周太傅与柳玄之都没有出声。

北陵、雁回、定川皆是大雍经营多年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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