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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散出来的那一刻，温书予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没躲。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慢慢把脸凑过去。霍南瑾的血珠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温书予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股味道像一阵凉风，从鼻腔一路吹进他的肺里。带着霍南瑾本人那种清冷的气息，像深冬的松枝被火烤过后散出来的烟，又像海边风化的岩石被雨水打湿后蒸起的水汽。温书予的睫毛颤了颤，肩膀慢慢松下来。

温书予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温书予摇头：“我看着你。”

“别撑着。”霍南瑾终于开口。

“过来。”霍南瑾说。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书予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站在屋子中间，有点不知所措。霍南瑾走到床边坐下，把袖子卷到肘弯，小臂露出来。他的手臂线条很好看，皮肤不白，上面有几条浅淡的旧疤。温书予的目光一落在上面就挪不开了。

贝拉没说话，只递了杯水过去。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问。从温书予的表情里，她看见了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光，像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车前的那种。

“我吃好了。”他说，眼睛看着霍南瑾，带着点小心翼翼，“南瑾，你确定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温书予忽然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笑起来。他笑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害怕都倒空。霍南瑾环着他，手掌贴着他的背，像给一只终于学会飞的小鸟托底。

“不反悔。”霍南瑾放下筷子，起身，“去我房间。”

“还好。”温书予小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我没事。闻着不难受。”

“那还要试吗？”霍南瑾问。

但下一秒，温书予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飞快地缩回舌头，像被烫到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很好。”他说。

温书予走过去，在霍南瑾面前蹲下来。他抬头看霍南瑾，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等待指令的小狗。霍南瑾看着他，微微点头：“试吧。”

他没有想吐。

温书予没说话。他眨了两下眼，又凑回去，这次用舌尖把那颗血珠整个卷进了嘴里。

“贝拉，今天的饭真好吃。”

“我咽下去了。”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霍南瑾，我咽下去了。我没事。我没有吐。”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闻一个人的味道而没有反胃。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霍南瑾的小臂。霍南瑾的皮肤泛着很淡的热度，温书予能感觉到那股热透过空气传过来，蒸得他半边脸都暖了。

霍南瑾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针包。他抽出一根细细的三棱针，在指尖上比了比，然后说：“转过去。”

霍南瑾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看他。温书予今天话反而少了，不像平时那样东拉西扯。他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霍南瑾，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南瑾，你的血真的不臭。和我以前闻过的都不一样。你闻起来像……像冬天的风。”

像被很小很小的刺扎了舌尖。

温书予低下眼，慢慢凑近霍南瑾的小臂。那股冷甜的味道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来越清晰。他鼻尖停在离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没再往前。他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温书予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他端起水杯喝了大半杯，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怎么了？”霍南瑾问。

温书予跟在霍南瑾身后上楼，心跳得比告白那天还快。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又像要赴一场没有退路的约。霍南瑾的背很宽，走路很稳，他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牵引着。

霍南瑾没再勉强。他捏住自己左手中指的指腹，针尖极快地刺进去。血珠几乎是瞬间冒出来的，一小颗，圆圆的，在灯光下像粒暗红色的石榴籽。温书予盯着那滴血，呼吸都屏住了。

霍南瑾看着他，目光很深。他抬起那只没被针扎过的手，轻轻擦掉温书予眼角滑下来的泪。

温书予抬起头看霍南瑾，眼里蓄满了泪。

腥味还是有的。但那腥味里裹着霍南瑾的气味，像被冰水冲过的炭火，冷里透着一丝极淡的甜。温书予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把那滴血咽了。咽下去之后，胃里没有翻涌，喉咙也没有发堵。他的身体甚至像干渴太久的土地，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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