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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柏淡笑了一下:“我们已经分开了。”
叶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分手后,谢星柏还喜欢他,他也还给谢星柏寄礼物,看起来他们还喜欢着对方,但他自知失言,赶忙岔开话题。
一行人晚上去了一间西餐厅吃饭,叶霖和林文聊着聊着便走在了前面,谢星柏缀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都是自己很好的朋友,谢星柏并不会认为自己被冷落了,相反,他很羡慕他们。
叶霖很外向,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话,林文却很冷淡,只是偶尔应上几句。
他们像是两个相反的极端,但爱也竟然在两极产生。
谢星柏觉得有些神奇,愈发看不明这世间的诸多情。
叶霖和林文的爱恋是简单的,仅仅只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谢星柏却不曾体会。
年轻人可以在路上牵手、拥抱,倾诉着鲜活的喜欢,路人感叹一句:“真好。”
为何他人这般轻松,他们却如此步履维艰,包含痛苦。
谢星柏总会在分离后的无数个日与夜想起梁亦堂,条件反射般,看见雨便想起他,看见阳光也想起他,想起他的泪,里面也有梁亦堂。
谢星柏向来诚实,如同现在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不喜欢梁亦堂。
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便能够扛起更多的责任,真正长大后,又觉得渴望年幼。
梁亦堂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小朋友,引领、呵护,谢星柏突然不愿再长大,不想再面对世界的残酷。
有时累极了,他埋在被子里,幻想梁亦堂的拥抱,那种温暖转瞬即逝,消失在他拥抱着的死物里。
梁亦堂像是一种成瘾性的药物,谢星柏能够远离,但血骨里却都勾着渴。
他太笨了,没办法安置这种渴望,也无法压抑爱的本能,这种痛苦不尖锐,只是每次触碰到都燃起一种烧灼感,如同被困在火场,渴望降一场雨。
到底是他们太复杂,逢迎了数倍的痛苦,还是他们不够相爱,未曾相爱?
可他们也都不再年轻了,他们总要向前走,梁亦堂有他的星光大道,谢星柏也有他的独桥。
爱恨仅仅是一隙的草,一切不过枯壤。
“星柏,你怎么掉队了,快来快来。”
叶霖勾着他的肩,一手将他拉过来,在看到谢星柏的表情时却愣住了。
谢星柏的眼是干涸的,表情平静,但眸光却在呜咽,一颤一颤,将那层薄薄的光晕搅成了浓雾,裹住人的心,东拉西扯、七零八落。
谢星柏工作了几年,平时冷静持重,像个大哥哥,叶霖有时候都会忘记他们只相差了三岁。
这个眼神令他想起之前在纪录片看到的小狼,看似凶戾,眸却乌圆乌圆,只有那么小一只,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
“你怎么了?”他问。
谢星柏勾起一个淡笑:“想起一些…之前的事。”
或许因为看出他心情不佳,后半程叶霖一直寸步不离,晚上在西餐厅,他也能感觉到叶霖在刻意地逗他笑,就连一向冷酷的林文也话多了许多,他看着他的两位朋友,很衷心地和他们说了声谢谢。
差不多吃完,林文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蛋糕,叶霖接过,有些笨拙地将附赠的纸皇冠拼装好,给谢星柏戴上,笑道。
“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谢星柏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他的两位朋友连蛋糕都准备了。
蛋糕是普通的水果蛋糕,上面歪歪扭扭用果酱写了“生日快乐”四字。
林文勾了勾唇:“字是叶霖写的。”
叶霖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说不告诉他吗?!这么丑。”
谢星柏笑出了声,安慰道:
“不丑的,谢谢你们的心意,我很喜欢。”
叶霖点上蜡烛,谢星柏便在他们的目光中轻轻阖上眼。
谢星柏和过去的二十多年一样,从不相信,从不许愿,也并不会在今天改变。
但就是在这几秒,他想起梁亦堂。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他是给自己送去礼物了吗?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道:
“我许完了。”
叶霖和林文齐声道:“生日快乐”,谢星柏扬起一个由衷的笑。
至少现在很好,此刻很好。
从茶餐厅离开,谢星柏准备回家,便和二人分开了。
荆港的城市夜色总是动人的,带着流动的光晕,一点一点缀在陆地上。
夜,红磡。
谢星柏垂着眸,走在街上。
明明准备回家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来到这里。
他没有深入,站在小区外围,隔着很远,一点一点地数着楼层,在梁亦堂家的方位停下。
房间没开灯,一片漆黑,谢星柏收回了目光,不确定似的再数了一次,却也不明白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微凉,他感到内心一直以来缺的一块地方被充盈进了什么东西。
好像只是这样远远看一眼,也未必需要确认他是否存在,仅仅是存在于一个时空便能够让谢星柏感到莫大的满足。
他觉得他们的分离荒谬极了,梁亦堂还是能找到他,他也还是能来到他身边,即便没有了联系方式,他们也总是能相遇的。
如同他们从未分离,也从未如此决绝。
梁亦堂的生活大概没有什么变化吧,或许又进组了,或许在忙些别的东西,谢星柏也并不了解。
谢星柏现在连打开社交媒体去查询梁亦堂的近况都无法做到,他觉得疲乏,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
屏幕冰冷,将一切情与爱都隔绝于方寸之间,与现实相隔着无法企及的距离,谢星柏触摸不到他,真令人难过。
或许亲密当真会模糊距离,谢星柏只觉得媒体上的梁亦堂陌生极了,连笑容都变得苍白。
谢星柏在楼下站了很久,盯着那隅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该想什么。
他告诫自己。结束了,你也不要再想了。
但人的记忆不是树木随手丢弃的叶,记忆是年轮,刻在心的沟壑里,一圈一圈地缠紧。
无法消失,也无法轻易被看见。
谢星柏忽然笑了,在夏风里显得苍凉,像是索桥上摇摇欲坠的旅人。
最后,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还是回景芝茶餐厅拿了梁亦堂的礼物。
谢星柏在夜色里拉起铁闸,打开灯,他的包裹静静地待在木桌上,看起来不大,不知道是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直接在景芝茶餐厅拆开了。
里面有一个小盒子,谢星柏打开,是一块手表,通体银黑,表带款式也不太传统,适合年轻人戴,看起来价格不菲。
他随手将表搁在一旁,开始在包装盒里翻翻找找,一无所获。
谢星柏愣了一下,看向快递单,的确是梁亦堂的电话号码。
他再找了一遍,没有纸条,没有祝福,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谢星柏看着这块表,却莫名觉得充斥着不可见的罅隙,抿了抿唇,将表重新放回盒子里,拿起,关上灯离开了。
红玫瑰
七月,谢星柏向张景芝提出了辞职,很快结清了工资。
他的兼读制课程已经修习完成1/4,也是在张姨的鼓励下,正式向几家真正招聘的酒店投去简历,很快接到了其中一家的面试邀请。
他已经有了几年的工作经验,未来也将取得酒店管理的高级文凭,他听取了张姨的建议,直接面试主管职位。
面试当天,谢星柏犹豫了一下,略过那套正装,只是穿了身得体的衬衫西裤。
酒店全名叫荆港九龙酒店,如其名,地点在九龙,离西贡并不算近。
酒店的装修很高档,谢星柏走到前台询问,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面试的地点。
面试进行得算是顺利,谢星柏仍然有些忐忑,一边留意着消息一边提前寻找其他单位。
面试完的第四个工作日,谢星柏收到了录取通知。
谢星柏觉得出乎意料,却又早有预感,编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发送给了张景芝。
酒店有配备的员工宿舍与餐食,谢星柏已经没有再去景芝茶餐厅了,处理完退租相关的事宜,便拎着行李准备离开。
谢星柏在门口往屋内看。
这里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得到头,因为通风不好,空气中总是散发着一股陈朽的味道。
他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住了三年有余,墙上的每一处痕迹,每一根陈锈的钉子他都记得,还有那扇窗,外面朦胧的绿意像梦似的,一晃眼,枝叶凋零,脊背也变得佝偻。
他收拾着东西,一个本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纸页岔开来,两片三角符也随着散落。
谢星柏愣愣地看着,过了许久才俯身捡起,他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在手中的触感近似于无,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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