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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觉得好多了,清原嘉月撑着慢慢坐了起来,只有脸色因为睡太久发白,靠在世界上最安全的怀里笑出声,“那怎么办呀,难道一年到头不见亲戚?”



五条悟不怎么爱回京都,但身为主事的人,到了年底总要露个面。昨天陪同他见了些族人亲眷,还有些交好的术师家族。



客人们在厅里排坐开来,倒真像在演绎什么旧时代大河剧,只欠一句“将军大人回大奥了!”



清原嘉月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接受的是现代文明社会教育,坐在那里格外别扭,切身体会到不对等社交的坏处。她的事业还算成功,同僚下属也仅是偶尔开开‘大律师’之类的玩笑。



可在五条家不一样,妆饰一新的京都贵妇们掬着笑,张口闭口都是‘五条夫人’,和五条悟私下里叫的不是一个意思,隐含实打实的恭维讨好。



这不是任何个体的错误与局限,本国的华族早被取缔,咒术界老牌家族却关起门来做了几百年贵族。法国大革命杀得人头滚滚,也没能阻止当代人以‘贵族后裔’自傲。



在假面微笑之余,与五条悟对视时,他往日笑嘻嘻上扬的嘴唇都绷成了直线,两手一摊作无奈状,他也被塞了一耳朵‘五条大人’。



她原本认为日车的大清洗主义激进,现在却觉得可以加大力度,平等铁拳明显还没砸到京都的咒术界小朝廷。



“那就不见了呗,明年我通通取消掉。”被抱得紧了些,五条悟把头依偎过来,撒娇愈发做得得心应手,“清原律师~我想见你都得预约登记,难得放假多陪陪我嘛,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呢。”



虽然户籍名因已婚被写作五条嘉月,但在工作场合,大家还是习惯叫本名,五条悟本人也乐意在腻歪时叫职称。



有次通话被花音听到,花音憋着笑调侃,“哈哈,你们夫妻之间还怪有情趣的,嘉月,你不会也叫他五条老师吧?”



倒是被花音说中了,清原嘉月一向能接住他的无厘头玩闹,刚退烧没什么力气,任凭头发被他蹭来蹭去,“五条老师,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多嘛?我们休假几乎都在一起吧。”



在一场场变革狂风下,五条悟的忙碌渐渐有了章法,他上下班越来越规律,不再大包大揽地在全国各地跑。



与此同时,黏人程度日益提升,超级积极主动地策划约会,比起交往,婚后生活才更像热热闹闹的正常恋爱。



“这是最基本的吧?”他显然不太认同,拢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开始絮絮地讲道理,“你算算,你每天耗在办公室十小时打底,到家之后睡觉洗澡要七小时,再看书、开会、和你朋友逛街聊天,每天留给我都不到两小时,那我也需要抱抱你聊聊天充电的嘛,所以休假当然要待在一起啦。”



退烧后的身体仿佛被重启,大脑皮层褶皱都快被这番话抚平。黑眼仁愣了愣才眨动,清原嘉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五条悟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完全忘记她只要睡着就自动成为抱枕。



两人晃晃悠悠起来去吃迟到的早饭,京都的雪一刻不停地落了几日,白色覆盖了天地,走廊的地板却被烘得温热。庭院中积了厚厚一层,五条悟特意没让人清理,前晚他们堆了半晌雪人。



高大的丹桂树下,形貌各异的小雪人绕了一圈。还算标准的小鸭子,树枝做胡子的猫咪,胡萝卜做鼻子的小熊。



前面几个还是认真在捏的,雪毕竟冰手,于是越往后越像糟糕的咒灵。晚上还看不太清楚,现在摆在日光里相当滑稽。



趁着上午的光线充足,五条悟掏出手机来拍摄他的作品,转手将照片分享给学生们,“东京也下雪了,不知道悠仁他们有没有堆雪人呢。”



为无故被埋怨的五条家族人暗暗抱屈,她发烧是因为半夜堆雪人吧?清原嘉月也拍了张抽象作品留念,才笑着提醒这位老师,“他们今天去迪士尼玩了哦,比堆雪人更有意思。”



负责任的教师大为震惊,按在屏幕上的手僵住,五条悟质疑的调子飞出天际,“哎?他们居然背着我去迪士尼玩?”



“因为是我私下里赞助的嘛。”



那群孩子说破天也只是一群高中生,细算起来都家庭关系复杂或亲人凋零,新年竟没几个有家可回的。碍于任务和学习,钉崎到现在都没去过这座东京知名乐园,不久前来她家里做客时还很可惜。



少女蔫蔫地划拉手机,“真是太忙了啦!去年我刚来东京就很想去,明明就在千叶县吧,一小时车程搞得像远在北海道一样。”



为安慰早早成为社畜的女孩,清原嘉月乐得扮演靠谱的大人。



门被呼啦拉开,她清清淡淡的病号餐就摆在那,五条悟的饭就很正常丰盛,刚舀了一口就被戳戳,五条悟发挥了多疑的精神,“那群孩子居然能憋住不在群里分享?”



舀了勺白粥咽下,清原嘉月的味觉也跟着失灵了,顿觉新年前一天只能吃粥倒也没那么凄惨。



雪一样的漂亮男人歪过来,他满脸都是狐疑,尾音飘飘荡荡,“嘉月,你们不会背着我还有群聊吧?”



“没有哦,专心玩是不会看手机的嘛。”



她咬着勺子转过头,五条悟熬了一宿没睡踏实,却不见丝毫疲态。他已经三十岁了,一旦摘掉显成熟的黑色眼罩,再故意扮扮可怜,可爱就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五条悟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睡饱后清亮水润的眼底,再向下是更好亲的嘴唇,他的怀疑是要收取赔偿的。咧开笑压过去,预备献上热烈的早安吻,却在两寸之外被匙柄抵住了下巴。



清原嘉月成功制止了一则病毒传染案例,笑着好言劝慰,“你会被传染感冒的,我还没好全呢。”



“…你都退烧了,我不会被传染的嘛。”



傲娇矜贵的猫咪上线,上翘的眼尾下垂了些,五条悟退而求其次,越过薄弱的铁勺防线,在她脸上重重啄了一大口,才老实地吃起早饭。



烦琐的节前见客祭拜都结束了,碍于妻子重感冒未愈,他原本规划的‘合法一周年’庆祝全部泡汤,好在五条家任他折腾,不怕放火烧山被抓去坐牢。





茶炉咕嘟嘟地煮着,鲜亮的苹果橙子翻滚在壶内,五条悟熟练地倒出热乎乎的茶。为自己那杯加了两勺蜂蜜,他还要再加时,身后的阻拦适时到来,“悟,两勺够了,不要再加了哦。”



最强咒术师顺从的“嗯嗯嗯”应着,十分受用被管教,无下限在生活中的用途非常广泛,所以他徒手捏着滚烫的两只茶杯转回去。



巨幕电视正在播放《初恋那一天所读的故事》,繁忙大律师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看剧,过了一会儿,索性枕在他腿上躺着看,隔一阵就被剧情逗笑。



轻轻梳拢过堆在腿上的乌黑长发,五条悟低头就能看到她整张侧脸,她总夸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嘛。食指从她眉骨外侧慢慢滑到内侧,沿着那道弧线走了一遍。



五条悟本来有些可惜不能大肆庆祝,可这样一起消磨时光似乎也不错。日记被他光明正大地藏匿起来,他被比作昼夜发光的恒星,可谁又在围绕着谁呢?他也是循光的人。



最新一集终于看完,这部剧先是钉崎推荐给五条悟,五条悟再拉着她一起看的。侧躺压得肩膀有点痛,她翻了个身,却见大腿的主人正望过来,他的眼神莫名其妙水汪汪的,隶属于太平洋的浅海打翻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原嘉月以为他被剧情触动,戳戳他的脸颊,“怎么啦,又感性了吗?这集也没有很难过的情节吧。”



她面前垂下一片阴影,若有所思的俊脸停在两指外,嗓音严重违背长相,软乎乎地像女高中生,“怎么没有呢,人家男主角都亲到了欸,我亲不到,我还是合法的呢。”



他追加了很有分量的筹码,“嘉月,去年的今天,我们递交了婚姻届哦。”



是了是了,对骨子里笃信浪漫主义的男人来说,结婚纪念日是很神圣的一天。海和天空里是她的倒影,呼吸和眨眼的涟漪在动摇着原则。



对视持续了五秒钟,原则性极强的律师败下阵来,清原嘉月无奈松口,“我是怕你被传染,重感冒很难受的,我们难道新年要轮流病倒嘛?”



得到了禁令松动的信号,他的脸已然贴过来,低低地发出诱惑,“我才不怕,我身体超级健康的,百毒不侵,就亲一下。”



全世界最好亲的嘴唇压下来,像雪花降落在她的唇角。清原嘉月隐约记起昨晚迷蒙的梦境,如梦似幻的经历,醒来已记不太清楚细节,好似也被这样细细吻过。



感冒初愈,她本就飘飘忽忽,现在连思考都停止,她人都在天上飘着时,果冻般的触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垂在上方的苍蓝色眼睛,由水汪汪变得亮晶晶,五条悟满足地笑出一排小白牙,“充电成功咯。”



脸被他啃了个印子,唇瓣也被纠缠得发麻,清原嘉月无力地闭闭眼,谴责都没力气,“你感冒了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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