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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孝谦的胸口上，像是要把长久见不到对方的怒气一并发泄出来，可砸着砸着，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白白的东西——

男人说法谦卑，满果半信半疑，随即见对方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信封，“但你现在可以看了。”

男人念出末尾的署名后，缓缓合上了纸页。

他被脖子上的长命锁庇护，才有机会兑现自己的诺言。

“吾、吾……”他看了一下开头，发现生僻字太多，害怕展现自己的小学生文化，于是将信推给对方，“谁写的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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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果，我来晚了。”他吻住爱人的发顶，乞求道：“你能原谅我吗？”

他删去了其中残酷的、可能会破坏对方天真世界的部分，把整件事写得像一则童话，只留下值得欢呼的桥段。

“耳洞！？”

“我怕你笑话我的字丑，所以不敢寄出去。”

他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痛，以为那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脑，以为自己违背了承诺。

他写，我从不后悔把你送走的决定，可我又为生命的最后一刻见不到你而感到忏悔，想你不能在我的身边，与我分享胜利的时刻。

“好。”男人接过信来，垂眼顿了片刻，从第一行念起，“吾爱亲启。”

他说，“小果，如果上帝真实存在，那我对你爱便与物质同存，较意识更不能磨灭，神明也无法将其剥夺，我理所当然地爱你，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那座小岛，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国度，全都要落空。

满果忍着眼里打转的泪光，心里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我的高学历老公……好有文化……

安东尼奥端着糖水来到满果的房间门前，听到的就是里面咂咂作响的亲吻声，还有满果闹情绪时的通用音效。

“哼……！我倒要看看你写的字有多丑！”

他看着那些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笨拙的字，多想亲口回答那些可爱的问题，也不由得掏出纸和笔来，站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角度，把爱人的疑问重新作答。

在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穿透他耳廓的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个念头不是求生，而是，难道我要食言了吗？

可汤孝谦偏了偏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没有，你老公叛逆期来得晚——打了个耳洞。”

满果抢过那个信封，还是不解气，又贴在汤孝谦下巴上咬了一口，惩罚似的，但他根本没舍得使劲，没用牙齿。

那是一叠厚厚的便签纸，摞起来能有十公分高，一页一页滑过去，像是画在书角的连环漫画，几乎能拼出那片名叫珍珍的青瓜藤从抽芽到结果的整个过程。

满果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想出一种可能，“你别不学好！去当什么混混！

满果没听懂这话的笑点，反倒认真看了他半晌，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认命道：“算、算了，老公，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当混混也可以……画家当然是更好一点的……”

隐去，我只能默念你的爱，才能抵御那些摧毁我意志的东西。

他被巨大的羞愧感所吞噬，想到了下辈子，想到了来世，想着，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汤孝谦。”

满果展开信纸，入目的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铺满了整页纸。

在一切真正尘埃落地后，汤孝谦才终于坐上了飞往e国本土的直升机。

汤孝谦说自己没打算当混混，倒是可以考虑改行去当画家。

“那是什么！老公你耳朵怎么了？！”

“不可以！”满果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你为什么不给我寄信，为什么总是寄来一些没用的破纸片！害得我天天担心你、想念你！”

他虽然没能完全听懂信里那些拗口的字句，但听懂了大意：汤孝谦说很爱他，不会再与他分离。

他几乎要踩着汤孝谦的大腿站起来，想凑近去看清楚那只耳朵到底是破了还是没了。

“可语言还是太过单薄了，希望你能给我下半辈子、下下辈子，或是持续永恒的机会，让我继续履行丈夫的职责，继续证明，我有多么地爱你。”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等他再度睁开眼、挣扎着重新站起来时，等同真正的新生。

汤孝谦也定住了视线，双臂渐渐收紧，仿佛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般，拼尽全力，拥抱住这具单薄的身体。

“老公，我也一样……”满果偷懒地讲，而后迫不及待地仰起头，吻住了男人的嘴唇，在心中默念后面的那句，一样，特别的爱你。

飞机上，他将满果这些日子寄来的信，重新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