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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梅还被捆在树上,他刻意地咳嗽两声,示意李春莲谦虚,可她会错了意,又将抄本翻到了插图页:“师弟的画也堪称一绝,笔墨精细,神态传神,眉眼间的情态尤其旖旎生动,且不说两人……就连三人,四人,这种混乱情形也能刻画的这般情态生动。”



春莲晃了晃剑,将捆着师弟的绳索割开:“我将这些七情六欲男欢女爱写得悱恻至极,凡俗人物,读此书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道友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却是禽兽。如此我师姐弟二人日日对这些抄本,明心见性,内省自查,心性澄明非常……”



她又道:“这也是无情道的修炼。”



“……”



春莲又道:“所以还需日夜研读,时时创作。”



吴不尘又翻开那话本,瞧见其中一张还不算格外有伤风化的插图,其上只画了一个人撑伞的背影,看得出那是个清瘦的青年人,肩上落一只蝴蝶。那背影并无特别之处,却莫名令他心中一痛。



春莲和金梅一同点头:“吴师兄说的对。”



吴不尘只是叹气,本已要无奈离去,却又止步,回头问道:“就为了情之一字……连刑罚戒律都不怕吗?这样东西,有那样好?”



李春莲摇头如拨浪鼓:“自然不是。”



吴不尘觉出些古怪,可李春莲却已经猛地捂住了金梅的嘴:“不过几年时间……我以前——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你们的?”



吴不尘微怔:“闻所未闻,受教了。”



金梅插嘴:“也得亲身取材,积累经验。”



吴不尘抬手打断她:“按照你的说法,你这本《玉蒙尘》竟是道心的试金石,以后玄都府收徒,该将之奉为经典,人人诵读,才好判断是道友还是禽兽。”



她踹了金梅一脚,只挣扎道:“吴师兄,这话我们要是答了,可不仅是杀头,府君可会把我们一片片剐了!”

李春莲从地上捡起一本手抄本,疼惜地拍去雪沫:“辞工而不艳,情浓而不腻……假以时日,必当名留青史,即使天不假年,想来也当名动天下。”



春莲金梅二人对视一眼:“尚未。”



金梅又道:“所以我二人日日钻研艺术,师姐作文,而我作画……也是正在辨析自己究竟是君子还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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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尘闭上眼睛:“或许是死期将至。”



她叹息道:“且不管什么情不情,想写而不让我写,写了也不让别人看——那不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李春莲却已经召了飞剑抱着金梅便要逃,吴不尘一把抓住她衣角:“你们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吴不尘将那画着撑伞青年的插画悄悄撕下,藏进袖中,把抄本交还给李春莲:“所以,你二人做这些事……真不是因为情思恋心?”



“……”



金梅却紧捏紫竹箫,盯着吴不尘抿唇一笑:“哎呀……不过才这几年时间,吴师兄,就算你样子变了……可竟是你来问我二人究竟怕不怕、值不值,有趣,有趣。”



吴不尘叹了口气:“你们走吧。我只当今晚什么也没见到过……只是,即使你二人问心无愧,规章铁律却并不是玩笑。行事定要谨慎,写出来画出来的东西,你们彼此欣赏便罢,不要流传出去。”



这却是古怪,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失却了痛觉。



金梅嘿嘿一笑,红脸低了头:“……嗯。”



吴不尘心中有些疑惑,李春莲和金梅比自己还要大几岁,这些年也没什么交谊,实在不知哪里来的恩情。“什么道理?”



她长叹一声:“我的文字与他的画,实是珠联璧合。”



金梅点头如啄米,李春莲却坦然道:“流传是已经流传出去了。”



春莲掷地有声:“这便是艺术。”



金梅又咳嗽两声,吴不尘瞧他或许真是荒疏了修炼,此时被大雪冻出病来,脸色都有些红。



吴不尘心中只是无奈,趁着楚逍遥睡着偷溜出来也耽搁了不少时候,他自不可能将二人扭送到府君面前去领刑罚,若说要警告惩戒,见两人言之凿凿的模样,想来也没有用处。



“那。”吴不尘合上抄本,“你们辨出来了吗?”



吴不尘微笑:“我知道那是借口。”



李春莲摸了摸脸:“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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