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青楼传（13）(2/5)

「他太耿直—咳咳！」杨铁心气若游丝地说着：「就算是—不认我这亲爹也好—我也要你—只有你才能…在那些虎狼下…保护好…你娘……」

「不择手段总比死了强，老师您明白的。」完颜康也坐了下来，但还是直盯着床榻上的杨铁心。「我就算真的留着汉人的血，但还是燕京王府长大的。我就想不透，我向着金人为何就错了？」

「再多说话，走更快。」对完颜康而言，他和这个生父没有任何情感连结，说话自然也没多大尊重。「我叫母亲进来——」

「但你母亲不把自己当金人，对吧？」罗云笑了笑说：「把自己当谁看，总是有许多因素。一旦被这观念束缚住，甚至是成见，就变成不好跨过的坎了。」

完颜康听见杨铁心的声音，虽然没有想和他多瓜葛，却还是应了声：「是我。只有我在这裡。」

不管是虚应也好，或是真心也罢，完颜康最后还是说了句：「交给我，爹。」

「什么意思！」郭靖听明白完颜康的话，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你是说—你是要丢下伯父不管？你难不成要把伯母带回燕京？给那个背信的王爷低头？」

面对郭靖的怒吼，完颜康也沉不住气了。「那我就告诉你！这裡包含你我，八个人外加一串麻花！真照你的意思，那等我们安顿时最多剩一个人能活命！」

看见罗云出来，也只是摇摇头，大概也知道罗云也没帮完颜康弄出什么主意来。

屋外的众人等候着。

「罗云兄——」郭靖还想出声，却被罗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

「再急我们还有半天时间。」罗云稍稍推开一直想向前的郭靖。「有什么打算，这半天也够想出个方法了。」

「等等—咳——」杨铁心叫住了他。「别让她知道…我要走了……」

「康兄弟……」郭靖听完颜康分析得明白，仍试探般地问了句：「你…是要伯父伯母就这样束手就擒吗？」

「那你母亲……」杨铁心硬是转向眼前完颜康朦胧的身影问道：「你会…把她带回燕京？带到那个…害我们流离失所的人那裡？」

「我会拜托郭靖兄弟的。」完颜康正这么说着，却立刻被杨铁心死抓住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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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颜康这样回答，郭靖怒火中烧，冷不防一拳就招呼在完颜康脸上，让完颜康踉跄摔倒在地。

完颜康摇摇头，看着眼前的杨铁心说：「没有，要跑也跑不掉；要回去，除了我也没人会答应。」

「我知道了。」完颜康搭上那隻抓住他的手。「我一定会保护我娘，还有念慈姑娘。」

「靖哥哥！」曲非烟和黄蓉喊住了郭靖，深怕他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老师你觉得呢？」完颜康犹豫着，他并非没有随包惜弱一起亡命的想法，但他就会与早已在身上的金国权力完全无缘。

看了也不知如何是好的包惜弱，郭靖这才冷静一些，随着黄蓉等人一起走出，留完颜康、罗云以及还没清醒的杨铁心在屋内。

「是的。」完颜康也没有隐瞒的打算。「我…只会是完颜康，不是杨康。」

*********

大概也没人想到，罗云接着就丢穆念慈和完颜康二人独处去了。

完颜康并没有起身，任罗云自己走出屋外，留着他和自己不省人事的生父。

「唔唔…有谁…在这儿……」虚弱的杨铁心此时睁开双眼，却只见周遭一片朦胧，只能在些微月光下看见完颜康的人影。

「够了。」看包惜弱和穆念慈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罗云也只好跳出来先挡一阵。「你们两个先隔开一阵，我和完颜康在这儿，其他人先出去。」

「是…康儿—咳咳——」听见完颜康的声音，杨铁心激动得咳出血来。「我还以为—咳—我走之前—咳咳—看不见你了……」

「郭兄弟…我得要实话实说。」完颜康转过头去，直皱着眉头对郭靖说：「就算那几个武士和这人受了一样的伤，他们也是有物资能照料的，和我们处境不一样。」

解释道：「从济南到合肥的范围，都是北方和南方角力的地方，要是碰上哨探，不管北方南方的人都可能。」

「方才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完颜康微微皱眉说道：「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和母亲…或是念慈姑娘说比较合适。」

这句话直接戳入郭靖的痛处，让他再朝着完颜康鼻樑痛殴了一拳。

「有想法吗？要逃命还是乖乖回去？」罗云拍拍他的肩问道。

「罗兄，为什么？」郭靖照着罗云的指示，用好不吞易张罗来的麻布裹住杨铁心的遗体。「就真的照康兄弟的意思吗？」

夜色让屋内除了一些透入的月光外，都是维持着一片昏暗。虽然完颜康想保持冷静，但心中杂乱的思绪仍持续不断。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自己儿子坚毅的眼神。

「就算如此，那也不该屈服在金人手上，背义求生——」郭靖怒道。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上天应了杨铁心最后的愿望，透入屋内的月光在此时不偏不倚照到完颜康脸上，让他看清了完颜康的脸。

完颜康心裡也清楚，要包惜弱回去燕京王府是不大可能，加上杨铁心这样九死一生的情形，她也有可能想不开直接自尽。

距离清晨的到来，还有一些时间。罗云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才会日出。

「想不出办法就会。」罗云也没隐瞒他。「对他来说，让自己母亲活命比什么都重要。会不会回去，就端看他能想到什么程度。」

把还未冰冷的身躯放回床榻上，完颜康也在这时有了想法。他的目光飘向杨铁心的那杆老枪，伸手握住了枪头。

「这不好吗？他在金人

「你心底还是想要保护你母亲的，不过嘛……」罗云坐了下来，也示意要完颜康坐下。「你是不择手段的傢伙，这就和其他人区别大了，也不怪他们不答应你的想法。」

完颜康没有回答郭靖的疑问，而是漫步越过众人，直走到躺着的杨铁心身旁。

听到完颜康字裡行间自称金人，包惜弱心裡凉了一阵。他看起来虽然少了几分过往在燕京王府的幼稚气息，但却和王府的金国将领愈来愈相像。

「我还在犹豫…这杨家枪谱…该不该给你……」杨铁心又咳了几声。「但是—要有人—能保护惜弱—还有念慈——」

那锋利的枪头，被完颜康用来割下自己右手的两根指头。

「我们先出去吧，让康兄先静静吧，好吧？」黄蓉也跟着劝道：「我们也别让伯母和念慈为难，有没有两全之法，还是等罗兄和康兄讨论一阵吧。」

「我就提醒一件事：有付出才有收穫，这付出是情愿不是情愿都一样。」罗云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想明白了，再到外面来找我。」

杨铁心叹了口气。「果然你…心裡还是不认我这个爹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短短的时间内，所有的遗憾都被补足。最后拚尽全力爬起的身驱，瞬间被这样的满足压垮，倒落在自己血亲的双臂间。

带着对完颜康的质疑，郭靖对罗云问道：「康兄弟…他真的会把伯父伯母都带去金人那儿吗？」

「那么——」杨铁心硬是爬起身，艰辛地从一角的行囊裡摸索着什么，然后费劲将那东西放到完颜康面前。「只能拜托你了……」

「这是？」完颜康捡了起来，摸起来好像是一本书。

还没等众人劝阻，完颜康就冷冷地答道：「如果我娘能活着，我就会这样做。」

「背义求生？你搞清楚，就算我们都死在这裡，对父王来说就和死了几隻鸡差不多，顶多我和母亲比较贵重而已！」完颜康站起身，冲着郭靖骂道：「你能在蒙古人身边求生，我就不能在金人下面做事了？」

郭靖心裡只觉得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这几天的相处，可以磨掉完颜康一些顽劣的性格。「他是你亲生父亲！」

破烂的门板再度开启，完颜康背着长枪走了出来，枪头上还滴着鲜血。

「杨—杨兄——」在摇曳的火光下，穆念慈率先注意到了鲜血的来源。

这个作为他亲生父亲的老人，此时正因重伤意识不清。在上身包扎处，已经有几个流血过多渗至表面的红斑。以完颜康来看，他现在也就是在死撑着。

「她不肯。」完颜康回答道：「就算可能会被追杀到至死方休，母亲也不会愿意的。」

要他和包惜弱「一併」束手就擒，从现在条件而言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