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嗫嚅。
原因怎么可能和你说啊!我在心里咆哮了一句,然后只能随便想个理由来搪塞她:「因……因为我不想和写不出好故事的……爱莉莎……交往……」
吞吞吐吐中交代出的理由,我擅自将它作为最
优的回答——这说不定能成为爱莉莎在写作之路上继续努力的动力。
原谅我啊,爱莉莎。
「什么嘛……」
爱莉莎放开了我。
爱莉莎退了一步:「什么嘛,那种不像样的借口……」
泪水从她的脸上一滴一滴的滑落,好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拼命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想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恬静理性:「只是……只是这种理由的话……」
她咬着下嘴唇,直勾勾地看着我,哪怕眼眶已经盛不下那么多的泪水,哪怕那窄窄的肩膀已经在因为啜泣而颤抖。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爱莉莎将手掌按在了胸口上,给了我一种「下一秒她就会将真心掏出来给我看」
的错觉。
「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这么久以来对任性的我的包容,喜欢你摸我的头,所以……如果写不出好的故事是你拒绝我的理由的话……我的助手,我会写出一份最厉害的作品给你看的!」
连珠炮一样向我倾诉心意的爱莉莎颤抖着身体,眼神依旧停留在我的身上未曾离开。
我从未看过她露出如此悲戚的表情,内心被懊悔给填满,负罪感又多添了一层。
恐怕我此后都不会再有直面爱莉莎的勇气了吧。
啊啊,这个卑怯的,不像样的自己啊。
我在内心唾骂着这样的自己,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巴却像是被封起来了一样说不出任何话。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爱莉莎呢?我怎么可能不想和爱莉莎在一起呢?但是我不敢啊!我不敢啊!爱莉莎扔下了我,跑向了我们宅邸所在的方向。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大树下的泥土,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活埋进去。
我在外面一个人转了好久,转悠的时候自然是在想一些事实上根本不用担心的事情。
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敢回去,害怕见到爱莉莎哭泣的表情,也不敢去想之后的事情,只是这么一直乱转着,一直转到了明月高悬的夜晚才踱步走回去。
心里想着「爱莉莎」
一定已经睡了吧,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中间不免要路过爱莉莎的房间,我最终还是没能从容地经过爱莉莎的门口。
我在那里驻足,想要听到爱莉莎的声音——她会在哭吗?还是真的在履行和我的诺言伏案写作?我不知道,也很好奇。
于是我一边唾骂着自己的畏缩和不坚决,一边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门内一片安静。
即使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已经睡了吗?我看了一下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这个时间按理来说爱莉莎应该还在看书或者是在读书,往常总是能听到翻书或者移动椅子的声音,但是今天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慌张——可能是今天出了这样一档子事的原因吧,我总是害怕独处的爱莉莎会做出什么让我没法想象的事情。
我是一个普通人,有时候很难理解作家的脑回路。
所以我怀揣着飞跳的心脏,轻轻推开了房门——门没有锁,只需轻轻转动一下门把手就能打开,里面流泻出的是一片黑暗,爱莉莎的房间没有开灯,但又不是完全的漆黑,因为书桌上还有一个光源,那是爱莉莎的台灯。
但是爱莉莎人呢?透过门缝我四下查看了一圈:床铺的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也收拾的井井有条,可是爱莉莎不在里面,没有在床上也没有伏案写作。
疑惑让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洗漱吗?还是在图书室?进去之后首先要查看的自然是亮着灯的书桌,我走上前,台灯照亮了书桌上的一张纸。
弯下腰来端详了一下,纸上留下的确实是爱莉莎的字迹,那是一封信,看样子好像是写给我的:「艺术从来都无法脱离生活,所谓的文学创作也应当是对现实生活的模彷。所以我亲爱的助手君,我要一个人踏上一段寻找灵感的旅程,放心好啦,我没事,不会因此消沉,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不会改变,你是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因为这点打击就做些愚蠢的事情,战斗的人手暂时不缺我一个,所以我直接启程啦!会变成一个真正厉害的小说家后重新和你表白的,你不会等太久——爱莉莎。」
署名处有被泪水洇湿的痕迹,但是看样子已经干涸了很久了。
我把这张纸拿起来端详了无数遍,一字一句的读,想找到关于她目的地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她没有透露任何事情。
「爱莉莎!」
我发疯一样的跑出了宅邸,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站在宅邸的门口,看着她可能离开的路线,随便选择了一条之后撒腿狂奔——就好像不是为了寻找爱莉莎,而是为了逃避心中那份不舍和愧疚。
对不起,爱莉莎。
我狂奔了二十多分钟,直到筋疲力竭,明月皎洁,照亮我面前的路,但却无论如何都映照不出爱莉莎那娇俏的倩影。
我知道寻找已是无望,只是徒费体力,所以我只能悻悻地回到宅邸。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劝说自己好好地冷静下来。
她走了,她离
开的事情已经是一个事实了。
即使心里非常不舍,即使会无时无刻不想念这个文学少女,即使心中充满了愧疚,我也只能等待。
但等待了,又有什么用呢?若是她真的变成了一位厉害的小说家回到我身边,还会喜欢我吗?还会爱我吗?我不确定,我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虑,将自己投入作为人偶师的生活中。
那之后我与其他人偶少女的交流往来也密切了起来。
大概只是为了让我忘记爱莉莎不在的事实,我开始更多地深入了解她们的内心世界,知道了这些看上去战斗能力超群的少女们在胸中所藏着的那些苦恼和哀愁,知道了她们的过去和喜怒哀乐。
我与她们相交甚欢,但是总是不免会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少女。
关于她的梦做得越来越多了。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噩梦。
每次都会梦到她指责我如同使用工具一般对待人偶,梦到她嘲笑我在床上的无能,梦到她奔向另外一个让我感到刺眼的优秀男人,类似于这样的梦我几乎每天都做。
而这也让我变得越来越不敢面对爱莉莎。
我被梦境困扰的程度越来越深,直到最后,我甚至无法分清梦与现实之间的区别。
那之后过了有两周多一些。
我和人偶们共同挑战魔女境界,共同度过一个个难关,并为城市的一些工作尽我们的一份力量。
生活忙碌但充实,在我逐渐适应了爱莉莎不在的日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回来了。
爱莉莎回来了。
而那时候我正在分配下一次魔女秘境探索时各个人偶的职责,而爱莉莎则突然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我看到她破衣烂衫,黑色的裤袜再大腿的内侧撕开了一个大洞,鞋子也丢了一只,她披了一件看上去就非常廉价的斗篷,那天下雨,她的斗篷将纤细娇小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爱莉莎?」
我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啦?」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那之后我沉默良久。
而爱莉莎似乎完全没准备在这种沉默中逗留太久,她像是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似的,从门口飞奔向了自己的房间,丢了鞋的那只小脚在地上留下水的脚印,排成一串。
「爱莉莎……」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那一瞬间我甚至连她的脸都没能看清,只是通过眼镜和那永远漂亮的眸子推测出了来人的身份。
至少她平安的回来了——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布置过攻略魔女境界的战术之后,我将人偶们解散,又一次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站在了爱莉莎的房间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
我敲门。
此刻,那个早上我拒绝她的场景又一次在脑海中回放。
「不可以……」
爱莉莎的声音里带着点坚决。
「……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都没有……」
爱莉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累了,想睡一觉。」
「……知道了。」
我听了之后,觉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所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今天是原定攻略魔女境界的日子,短暂的修整之后就要出发了。
「厨房的锅里有你爱吃的蔬菜炒饭,休息好了记得来吃。」
临走之前,我对爱莉莎这么说道。
「嗯……」
爱莉莎的声音离我似乎只有一扇门的距离:「谢谢你。」
而等我们费劲千辛万苦从魔女境界回来之后,爱莉莎又一次离开了。
又去了哪里呢……我满腹狐疑地看着又一次空无一人的房间,这次爱莉莎什么东西都未曾给我留下。
锅里的饭也没有吃,就这么急匆匆的离开了。
是找到了很适合写作的胜地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但……爱莉莎已经不见了踪影,此刻再想追问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之后我也完全没把这件事情真正地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做着我作为人偶师应该做的工作。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这一次爱莉莎消失的时间非常的长,足足有两个月。
我再见到爱莉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深夜了。
思念和关心逐渐被时间所抹平,我也曾试图派出其他人偶去寻找爱莉莎的身影,但最终一无所获——那个时候,我还在骗自己「即使没有怎么培养过爱莉莎的战斗能力,她也好歹是用以拯救人类的人偶,不会有事的。」
时间来到了那个深夜。
「助手,助手。」
那会儿我正在睡梦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着我,声音很轻,好像很想叫醒我,又害怕打扰我。
而即使是睡梦中的我,也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我的眼睛立刻睁开,看到了那个又一次消失了两个月的身影:爱莉莎,她的眸子依旧如珍惜的宝石一般动人,她的头发依旧柔顺如瀑,眼镜也好好地戴着,看上去完好无损,甚至精神很好。
虽然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劲,但是眼下我心中的惊喜还是远甚于疑惑。
爱莉莎第二次离开宅邸的时候,我也彻底地适应了人偶师的工作,我不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噩梦,从自己给自己打造的心灵囚牢中得到了解脱,现在的我,已经有勇气直面爱莉莎的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