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传书但是杨青月与侠士版定情诗《把酒问月》(2/8)

阿青没再出声唤他,只是轻手轻脚把饭盒放在侠士脚边便离开了。她本是知道杨青月故意支开侠士的真正意图——他自漱心堂后堂回怀仁斋的路上只觉得急火攻心甚至还吐了血,被她发现后也是要求她不要说出去,并且拜托她尽早将侠士带离,免得自己再次犯病伤到他。阿青心痛如绞,但杨青月同时嘱咐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怀仁斋,包括她自己在内。

阿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近侠士压低声音:“这个山崖叫怀思崖,大公子小时候就是在这里中了阴雨针变成这样的。”

“丢人的东西。”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怀中抱着的静水流霆琴。赤红着双眸冲向他的不仅有太平公主残党,还有些先前从未出现在他梦境中的狼牙兵、天一教教徒、苗疆尸人。他们的形象似乎是有人向他细细描述过,沾血的盔甲和枪头在漫天风沙中闪着寒光,嘶哑的哀吼与杂乱的脚步声昭示着他们的混乱和无序,还有那硕大的身形与震地的步伐……

“不过最近他明显开朗了许多,我看着也开心,都是你的功劳,我真的非常感谢你。”阿青望着连绵的雨幕神色又柔和起来,“我们快到了。大公子吩咐让你住在三层,因为从不对外开放,自是无人打搅,你可以好好休息。”

这是他自己的战场,他一步都不能后退。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侠士不住地点点头。杨青月的冷心冷情没怎么感觉到,疯癫倒是真的,尤其是深夜时他乌发散乱衣衫随意披在身上,弹琴时注入极深的感情仿佛身处独立的世界一般,若不是自己知晓缘由,换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来看都会大叫“疯子”。

血红色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还有战马扬蹄时的凄厉嘶叫,梦魇中的一切都让杨青月心魂震颤。腾挪闪躲时他还是被划破天空的羽箭刺中左臂,黛青色的衣袍瞬间被血浸湿,但他眼中毫无惧色,依然直着腰脊仰首面对眼前的敌人。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因为这连绵的苦雨,侠士就这般抱着衣袍靠在柱子边睡着了。待阿青送饭不见人四处找寻时,刚爬上无人造访的三层便发现了沉睡的他,蜷起来的身影在万书楼内逐渐点燃的灯火中映得小小一团,惹人爱怜。

即便梅雨季节道路湿滑难行,来万书楼取书观赏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侠士很快适应了万书楼的工作忙前忙后,但因为他并未着长歌门派的服饰,很多客人只当他是个低级杂役对他呼来唤去并不给什么好脸色。侠士也是个好脾气,眉眼弯弯应承的同时也把事情打理得熨帖,一天下来竟还得了不少称赞。

他望见是那些异变的尸人身上缠绕的沉重枷锁,随着他们迟钝的动作相互碰撞竟声若惊雷。他们无神的双眼在捕捉到他的身影时闪过寒光,看似笨拙的身躯如滚石檑木在硝烟中横冲直撞,毫无阻碍地向他扑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疯子。”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大骗子。”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好像他。

此时的杨

“废物。”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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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杨青月自梦魇开始后,第一次失去赖以自保的静水流霆琴。弦断那一刻,弥漫的黄沙化成了鲜红的血雾,映得他眼前敌人的面孔逐渐扭曲变形,化成了他熟识的亲人、朋友的模样。但他们都面若冰霜,用严酷无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面对他吐露出极为冷漠的话语:

阿青看着侠士一脸的不可置信,欢快地哼了一声:“大家都说大公子脾气比牛还倔,先前老门主想让他搬去翠湄居单独居住,他偏不,非要继续住在这里。然后他天天做噩梦,小公子心疼去劝他他也不听,就捱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屋子里有个你陪着他,大公子估计也会轻松不少。”她在空旷的游廊里脚步轻快,在一个拐角处又突然停下,盯着侠士目光极为严肃,“其他人都说大公子冷心冷情还疯癫,但我在他身边呆久了,自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青月的心脏似乎被揪紧了。他不曾与这般敌人交过手,但他很快努力平静下来,开始第无数次演奏起《莫问曲》。琴声清越急厉似有楚音之悲,倏尔泠泠潺潺又如松风斜月,一层层音波逸散仿若利刃割破天地。

一个陌生却熟稔的嗓音忽然从杨青月脑海中响起,他虽疑惑但仍依这指挥所言将琴身抬高几寸,扶着琴首朝向狼牙兵面门疾速拨弦。弦音化刃直刺向他们的双眼,霎时惊起一片惨叫,兵卒们与失去控制的马匹一同扑倒在地,瞬间扬起漫天尘沙。

他并没有继续想象下去,因为面前的尸人已然怒吼着冲了过来。双目相接时杨青月感到热血直冲灵台,五内因愤怒和不甘而沸腾如烈火——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长歌门内践律蹈礼的大公子,而是一个向自己命运宣战的不屈战士。

这痛苦撕心裂肺,逼得杨青月松开了怀中的琴,脱力跪倒在地。静水流霆离开他的一瞬,眼前再次风云突变,那些脸庞又恢复成了嘶吼的尸人,但杨青月失去了琴也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便被他们轻易抓住。为首尸人的吐息带着恶毒的兴奋,一脚踩碎了静水流霆,扼住杨青月身躯的双手渐渐用力,似是要把他彻底掐死。

杨青月无比仓惶,甚至感到极度恐惧,因为在这些面容中他看到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们眼神轻蔑,似乎早已对他感到疲惫和厌倦——而自己最爱的弟弟甚至满脸讥讽,牵起父亲母亲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侠士本想挠挠头表示不解,但他双手被占着,只好把脑袋偏过去看着阿青:“他从没向我提过。”

弱点被不断攻击的尸人彻底被激怒,他们对着杨青月发出刺耳的嚎叫,渐渐围成圈试图将他困住。杨青月惊异于他们在被毒害后竟还保留着一丝神智,加快弹拨节奏的同时专心致志寻找破局之法,竟未曾注意破损的冠角隐隐有断弦之危。就在他弹出最后一个徵音时,龙龈崩裂,七弦中五弦应声而断。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尸人力气虽大,但碍于身躯臃肿并不敏捷。杨青月巧借亭子的柱梁躲避攻击,利用身形矫捷的优势闪到离他最近的尸人背后,神色一沉便以音为剑直取其后颈脆弱之处。被攻击的尸人怪叫一声用双手护住脖颈,这动作让杨青月对那人的话语深信不疑,疾退几步避开他转身后的攻击,冲着第二个尸人弹拨起琴曲来。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收拾好了吗?”阿青看起来瘦弱,做起活来却格外麻利。她怀里抱着些备用的罩单,看见侠士左手还攥着竹枕,顺手接过来摞在上面,指挥着侠士把褥子和被子叠在一起抱起来。“我们从背后过去。”她指指怀仁斋后面的山崖,然后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大公子有没有提到过这个山?”

侠士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了杨青月。长歌弟子素有熏香的习惯,而他喜爱梅花,身上不免总有些梅花的馨香。他曾和自己讲过长歌门内原本有松竹梅三位先生,梅先生曾教他弹琴,如果想见他可以蹲守在挽音阁……

杨青月听到金属铮铮。

“?!”侠士一时震恐。杨青月竟是在此地被偷袭的吗?分明离所住之地相隔不远,那他每天面对相同的景色时,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入夜,杨青月强忍着滔天巨浪般的痛意,把琴放在膝头上摆好姿势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梦魇。他眼前掀过一阵暴风,世界骤然变得昏黄失色——

傍晚人群逐渐散去,一个大师姐拿了个包裹匆匆跑来向侠士道歉:“本来大公子专门准备了衣服给你,但实在是忙不过来把这件事忘了……”侠士笑着说不妨事,摆摆手将一步三回头的师姐送走后轻轻拆开了这个整洁的包裹,从里面抖出一件颇为合身的浅葱色衣袍。看款式和普通弟子身上的似乎有些差别,侠士盯着门口站岗的一个小弟子看了许久,把那个弟子看得心里发毛,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一样。

僵持间那个声音又在他头脑中絮絮,杨青月甚至还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涌过一丝温暖,似是被那声音的主人轻轻碰触过。他深吸一口气站定,面对着从未交过手的敌人眼眸闪烁:若是失败,不过是要再忍受同先前一般被斧劈、被剑砍的痛苦罢了;若是能胜……

那些尸人的力气极大,他们嘶嚎着挥舞双臂便席卷起劲风。左臂的伤口在杨青月用力弹拨琴弦时裂开,扬起新鲜的血腥气让他们彻底躁动,其中一个冲在最前朝着杨青月手中的静水流霆狠狠一抓,竟是将琴尾处的冠角破坏了。杨青月又惊又怒,急忙护着琴退至他身后的亭中,那些尸人也步步逼近直到他停步不再后退,因为再有几步便是怀思崖底的万丈深渊。

卷走,怎么有种赶客的感觉?

“……我听说那些大块头的脖子是死穴,正因全身上下都被毒侵蚀,连接脑袋和身子的经脉才需要贯通。”

这件袍服的衣领、袖口、腰际并没有用黑色细丝带绑缚,而是换成了枝干虬曲的红梅图样。侠士抱紧了衣袍将脑袋埋在里面,恍惚间似乎闻到了那红梅清贵又冷冽的香气。

“……狼牙兵的弱点在罩门上的眼睛。”

“……不,不!”

应该不是吧。侠士内心腹诽着,转头开始整理床铺,掀开枕头时那块巾帕忽地闯入眼帘,惊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之后又做贼心虚般把它迅速塞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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