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进度(2/8)
楚穆闻言脚步一顿，表情镇定沉稳，没有任何被斥责以后的愤怒迹象。
迟炀觉得恶心，没有任何东西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甚至责怪自己，要是他当年能选择成为医生就好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应声，迟炀焦虑的握紧拳头，手背上瞬间青筋暴出。
整个房子里因为他肮脏的血液一片狼藉。
“缓解精神紧张的药，稀粥、毯子都带来了？”楚穆问。
就在这个时候，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温暖的手掌，随后他就被人从后背紧紧抱住。
幸好楚穆眼疾手快，立刻接住了迟炀倒下的身体。
楚穆双手捧着迟炀脸颊，珍惜地凝视着他，等到迟炀终于迟钝的看向他，楚穆叹息着和迟炀抵住额头。
尾随着楚穆走到办公室门口，迟炀背靠着墙壁，耳边是楚穆和医生的交流。
手术室前的红灯亮起。
“大概一周时间。”院长回应道。
“去病房还是走廊？”
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响声，楚穆点燃香烟吸了一口，随后从迟炀身后伸出胳膊递到迟炀嘴唇边。
“新新别怕，我马上过来。”张雪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安抚道：“你只需要睡一觉，我很快就能过去了。”
楚穆想要说话安慰，却喉头哽咽，“没事，我会想办法。”
“都带过来了。”说着助理将袋子里装的东西递给楚穆。
此刻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是楚穆的生活助理。
“好，我不跟着你了。”话音刚落，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新新。”楚穆揪心地看着坐在厕所地上，仿佛没有了灵魂的人。
很久没有出现的恶心感再次涌现。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迟炀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看不清东西。
迟炀看着人满为患的电梯，眼睛疼得发红，下颌线条紧绷，毫不犹豫的打开逃生通道的门，开始三个台阶为一步，向着医院八楼跑去。
迟炀想要尖锐的叫喊，想要撕扯出很多血淋淋的东西，身体好像被越来越多的锋锐玻璃刺破，鲜红的血液顺着数不清的伤口迫不及待的流满地面。
实际上大部分是医生在说话。
吐到最后，身体因为无力而膝盖发软，在迟炀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膝盖一弯，跪在了光滑的瓷砖上。
医生沉吟，“最多半年时间。”
甚至，他觉得是迟勇儿子的自己也是肮脏污秽的。
楚穆把笔递给了迟炀，迟炀因为楚穆温暖的怀抱，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犹豫，开始在大大的几个病危通知书下方签自己的名字。
直到院长和一堆医生护士离开，迟炀难受的深呼了一口气，他用力清了清说不出话的嗓子，抛弃尊严，用期冀中带着哀求的眼神凝视着楚穆，“先生，会没事吗？”
楚穆脱下西装外套，轻声走到迟炀背后，他一边将外套披在迟炀头顶遮住他不想流露出来的脆弱，边用胳膊紧紧环抱住迟炀腰侧。
迟炀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突兀的捂住自己的整张脸庞，这一刻青涩的果实仿佛被故意打了催熟剂，品尝起来变得涩口。
楚穆咬牙，用手尝试了一下木板的承受能力，然后两只手撑住木板顶端，身体爆发力气，敏捷的攀爬上木板，随即一个跃身，整个人轻巧的下蹲在地面上。
心里因为张姨关心的话而温暖，但是鼻子却突然一酸，一滴泪顺着迟炀脸颊流下，又被他无声的擦拭干净。
“…………”楚穆闻言皱起眉头。
所以他开始发疯似的抓挠自己的皮肤，目的是皮肤下面的血管，只要把里面的血流干净就好，那样他就是干净的了。
“手术成功，但是还需要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切除的病灶已经送去活检，现在立刻转入icu。”
迟炀没有动，反而寻找安全感似的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忘记所有的东西，包括快乐的、不快乐的。
一只温热的手掌缓缓揉捏着迟炀肩膀。
“我他妈就算投成了畜牲，你也不过是老子胯下的狗！老子照样操得人狗叫！”
脆弱的膝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赤裸的皮肤温暖的紧贴在一起，让惶惶不安的心暂时安顿下来。
那个时候，他还希望着，或许他母亲的病情不会恶化，毕竟人不能一辈子都是苦的，总有好的时候吧。
像是个废物，没办法对喜欢的人提供任何一点有用的帮助。
“您好，病人因为细胞的扩散速度突然增加，导致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尤其腹部正在剧烈疼痛，阴道出血严重。这是手术需要签订的名字，请尽快考虑是否进行手术。”
“不要逃，还有我在。”楚穆吻在迟炀眉心，声音磁性低沉地说道：“我不能没有你，新新，我喜欢你。”
打电话的时候还活力四射，说要让他拿着奖杯去看她的。
似乎连带着灵魂都被抽离，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空壳。
“哦，先生，我的手机！”迟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紧张。
迟炀面色煞白，疼得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艰难而勉强吐出“走廊”两个字。
“半年时间，收效甚微。”
临死前，这个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巴被锋利的剪刀剪开，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还有身体下方。
“而且因为病人身体虚弱，不足以支撑手术和高强度的化疗。”
楚穆接过毯子，把它披在迟炀身上，随后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意识？”
声音温暖轻缓，烫得迟炀睫毛不自觉一颤。
因为外面有助理守着，所以厕所里面十分的安静。
“病灶突然开始转移，肿瘤生长速度变快，有向3级扩散的趋势。”
“好。”
胸膛与后背的体温妥帖的融化在一起，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与奶油的混合物，苦涩中带着芬芳的气息。
奔向急救室的路途遥远急切。
压抑、痛苦，又绝望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攀升到了高潮。
楚穆心里一沉，“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用最好的设施和治疗手段。”
疯
以前虽然有所预料，可是心里还是有零星的希望，让他觉得———只要有钱，就还有希望。
“快签字吧，你母亲的情况我已经通知医术最好的人了，你不要担心，这次风险一定会度过的，相信我，嗯？”
时间紧张而漫长，对于守在医院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极大的煎熬。
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哭丧着脸，偶尔有几个开心的，大都是提着行李准备出院的。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就在迟炀吃完东西准备去看母亲时，一名护士突然神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楚穆看向里面的院长，没想到院长表情凝重的看着他，楚穆心里一沉。
“醒了，饿了吗？”
迟炀舔了舔起干皮的嘴唇，牙齿擦过，一股血腥味突然涌了出来。
原本开始模糊的回忆重新出现。
迟炀松开已经开始淌血的嘴唇，张嘴把烟头叼进嘴里，尼古丁成了加绒的棉被，渐渐舒缓着他疼痛紧张到麻木的神经。
色的车子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剑，撕裂般飞奔而去。
迟炀想要听，楚穆却抬手阻止了她的讲话，接着安抚了他以后出了病房。
迟炀听后却拧着眉头冷笑一声，憎恨地盯着楚穆，“你不过是看我可怜，所以突然大发善心，等到我同意，你就能收获拯救我的快乐。我看你和褚泽恒一样，都是代理性佯病症犯了！”
迟炀扶着马桶，干瘪的胃开始混乱的收缩，胃里的东西瞬间翻涌奔腾，下一秒立刻开始恶心的呕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楚穆把纸巾塞到迟炀手中，接着暗中捏了捏迟炀指腹以作安慰。
他开始急躁地在两百米的走廊上走来走去，楚穆也无声的跟着他开始走走停停。
“嗯，我妈她……”喉咙一窒，迟炀声音有一瞬间的哽咽，楚穆见状立刻强硬的将手指插入迟炀指缝，防止他自残。
绝望排山倒海般朝着他不要命的奔腾过来，压得迟炀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
然而没想到对面第一句话就是，“新新，你还好吧？”
“从看见你跳远的那一刻开始，从你跳远成功后自信一笑开始。”
后知后觉，迟炀懊恼的攥紧拳头不知所措。
他把他带到了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里。
“先生……”迟炀抿住嘴唇，没有说自己现在真的很想哭。
迟炀羡慕的看着他们，心里甚至会恶毒地想：要是那个人能和他母亲替换一下就好了。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还在继续，迟炀却已经听不进去。
不是真的。
“张姨，你快来吧。”迟炀低头戳弄着楚穆平整的指甲，“不要担心，治疗费我会想办法的。”
迟炀虚弱的点点头，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脑袋却突然发晕，站起来的身体一个趔趄，眼前猛地一片漆黑，瞬间没有了意识。
可他依旧不知悔改，即使肢体无力地躺在地面上，却依旧桀骜不驯，趾高气扬地冲着他站立的方向大吼：“余婷，我操你妈，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老子就算到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第一次，迟炀烦躁地站定脚步，蹙起眉头，怒视着不停跟着他的楚穆。
因为他想到了迟勇———他的父亲。
三个小时后，失去意识的迟炀缓缓睁开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他怎么会躺在床上。
楚穆握紧的关节骤然松开。
“嗯，我……”他犹豫着。
“没什么，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罢楚穆用指尖微微上提迟炀嘴角，“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太多安慰，一个妥帖到温暖的拥抱、一根默默无言的香烟。
楚穆立刻递过手机，迟炀赶忙翻找手机中的通讯录。
疼的，原来是真的。
坐在椅子上的楚穆十指交叉，关节用力，以此来抑制心里的波涛起伏。
“如果现在开始投入研究，多长时间能够研究出特效药？”
“你出去吧，我没什么事情。”迟炀看着床尾站着的助理。
“好，知道了。”
在抢救室门口，看到护士焦急的冲着他走过来，迟炀原本迈向前面的步子骤然停顿，随即逃避般开始后退。
从监控室赶过来的楚穆听见响动后，再也忍不了让迟炀自己一个人承受，在敲门无人应答时，他打开一旁的厕所门，随后果断站在了马桶盖上。
迟炀垂眸缄默，几秒钟后，在叹息声中他转头看向楚穆，“先生，谢谢。”
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迟炀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胃正在针刺般钻心的疼，头晕反胃到想要呕吐，却只能身体极度蜷缩，用手掌狠狠攥住胃来缓解更多的恶心。
“好，如果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迟炀紧绷的表情因为张姨的话而松弛。
良久，楚穆抬眸，紧紧盯着前方的医生，“还有多长时间？”
迟炀迟钝的思维随着手掌的揉捏而缓慢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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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
“你也得跟着我下地狱，老子一定会拉着你走！”
楚穆疼惜得用指节揉了揉迟炀眼尾，那里水润一片，似乎有很多脆弱的珍珠即将掉落。
“好，我抱你去。”说罢，楚穆拽住迟炀胳膊，迅速打横抱起了迟炀走出逃生通道，向着椅子走去。
“现在听我的。”他捏住迟炀下颌，声音低沉，给予迟炀十成的安全感，“里面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现在我喂你吃饭、吃药，嗯？”
“我知道你难过。”来不及缓冲脚掌的麻木感，楚穆走到迟炀身旁单膝跪地，把迟炀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
在最开始查出他妈妈的病情时，迟炀就用手机了解过。
楚穆适时拽住迟炀快要倒下的身体。
“还在icu，你放心，我已经去找这方面的专家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我妈她怎么样了？”
“放轻松，我没有生你气。”楚穆坐在椅子上，气质成熟，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与缱绻，“我知道你着急，想发火也可以冲着我，相对来说我是你的长辈，这时候就应该纵容你的脾气不是吗？”
“情况怎么样？”楚穆严肃地问道。
“楚穆，我要没有妈妈了。”迟炀抬头，嘴角勾起，有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孤独的坠落在地面上，而他失魂落魄地低声凄凉的嘶吼。
“开门好吗？”楚穆心疼得无法呼吸，可是却又对于迟炀母亲的病情无能为力。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他的小体育生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会怎么活下去。
迟炀悬着的心也开始起起落落，不得安宁。
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的火气，此刻正在默默地炸裂沸腾。
紧接着就是愤怒。
“别怕，我在。”
楚穆点点头表示感谢，“谢谢，如果有新的治疗方案立刻告诉我，资金方面不需要担心。”
“谢谢先生。”迟炀哑着嗓子，崩塌的情绪逐渐恢复过来，乖顺的把脑袋懒散的倚靠在楚穆宽厚温暖的肩膀。
疼痛让迟炀醒过神来，可是胃疼并没有好转，反而让他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他的母亲快死了的事实。
“喂，张姨。”迟炀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嘴唇试图勾起一抹笑意，可惜因为表情僵硬，只是毫无作用的艰难扯动。
“我没事，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