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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嘉青气温算不上高,但也谈不上冷。
聊着聊着,徐念茹突然转头问:“师兄,你找好实习了吗?”
严在溪把手上的旅行袋挂在一个半人高的28寸行李箱上,余光瞥见谢呈已经和出口等候着的家人摇臂打起招呼。
“那正好!”谢呈语气激动起来,但他及时压低声音,凑得近了些,对她说:“我有个姑妈是el的副编,介绍我去拍商业,你有想法的话我帮你介绍一下?”
还不等谢呈有所反应的时候,严在溪突然朝他的方向伸手。
严在溪从英国穿回来的冲锋衣不透风地包裹着他,离开机舱的瞬间,温湿的空气一下将他完全吞咽。后脊浸上一层很薄的汗珠。
严在溪咧嘴一笑,用故意放低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店包婚礼一条龙服务,全套八千八百八十八,你来给你打九五折,一般人我不给打啊。”
正在吃饭的严在溪冷不防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挤眉弄眼的谢呈动作一顿。
徐念茹想到刚才那一瞥,心神不定地从他手上接过橘子,勉强支起笑容。
徐念茹对目光敏感,察觉到谢呈过来,不好意思地起身想让他们交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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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在溪嘴里有面包,好一会儿没说话,让谢呈微不可查地哼笑一声。
等徐念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位学长毫无交流地隔了个空位坐在两侧。
而后经济舱的人才能陆续起身。
不多时,徐念茹也起身去了洗手间。
摄影具有侵略性,无论是拿相机的人,亦或是站在镜头彼端的人,都是在攻击别人与被攻击的过程中不断中伤。
但严在溪始终偏执地追求完美的圆。
徐念茹小口喝着苹果汁,想询问师兄对于毕设接下来的打算。
而他们班上的华裔学生有一大半都是玩票性质的二代,严在溪平时的圈子也大多和这些纨绔子弟重合,言谈举止颇不务正业,让人面上奉承,心下鄙夷。
橘红色的落日随着机身的移动,渐渐朝他靠近。但俄而,又转到了机翼后侧,严在溪没有挪动定点的镜头,他耐心地依靠在窗边。
混血的完美特质在他优越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尽显,凤眼上挑,下睫毛弯翘地生长出来,轻微倒睫显得眼睛总汪着水,个子也算得上挺拔高挑。
“啊?”徐念茹先前并未打听过严在溪是否有找到实习,但她总想以严在溪的家世哪个实习应当都不在话下,现下猛然听到他的回答,惊得淑女形象下线一秒,瞪圆了眼睛。
在昏暗的机舱中,严在溪留给徐念茹的,是一个沉静瘦削的背影。
她偏侧过脸,目光垂着还未移上来,便被严在溪苍白指尖沾着的两滴橙汁引去,视线略下了些,冷不丁瞥见严在溪腕心深处横亘的长疤,心头冷不丁一震。
一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没有参与,风卷残云地吃着饭。
徐念茹误以为严在溪是出于礼貌才跟她和谢呈一起买了经济舱。
徐念茹忍不住拿出手包里的小相机,悄无声息拍下此刻严在溪的侧颜。
严在溪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面包嚼下去,懒声道:“喜洋洋婚庆。”
三人快步走着去拿托运的行李,拿完箱子,还要排着境外回国的长队去过海关。
严在溪的择偶标准并不局限专业,但只交往过亚裔女友,分手后也能做朋友的风评让他在女生圈子里备受关注。
不过这种苛求对作品来说,却并不是好事。
他垂着的手猛然攥紧,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眼严在溪的方向。
华人留学圈大致分两派,普通留学生挤不进去和不屑于挤的二代玩票圈,和认认真真搞知识和作品的学术圈。
谢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气不打一处来,把肩上的手甩开。
等太阳再次游转回来的时候,照亮了严在溪的侧脸,斑驳间或的橙色光圈笼罩住他素白的脸,连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
三人对毕业作品集的想法不谋而和,都与hotown有关。
严在溪眉眼舒展,收回手拿了餐盘里的橘子剥起来。
老师曾多次跟他们说过一副好的作品拥有缺憾才能更真挚地流露摄影者的情感。
徐念茹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热情,柔声说:“好呀,正好我们毕设的前期准备还有一段时间。”
人拿到学费豁免,否则能学摄影的学生大都有些家底。
不屑与同他一丘之貉的谢呈却在这时突然发问:“严大摄准备去哪里高就啊?”
正因此,徐念茹才会越接触,对师兄这个人感到愈发好奇。
晚间十点四十三分。
窗外是游动的夕阳,严在溪在拍太阳,徐念茹在拍严在溪。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支起笑容进了座位。
好在深夜的机场人不算多,他们排了半个小时就顺利通关。
在学校时,谢呈专精人物摄影,而严在溪只拍风光人文,两人谁也不服谁,一直没有机会一较高下。
被从洗手间放出来的谢呈刚走回座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金童玉女,世界大和谐的画面。
徐念茹一开始只以为严在溪要回国,想着和师兄一起有个照应,没想到闲聊时发现谢呈也要回国准备,三人这才结伴同行。
徐念茹答:“我老家就在嘉青周边小镇,家里人现在都住在嘉青了。”
想了片刻,谢呈鼓起勇气与她搭话:“学妹,你不是嘉青人,这次回国要回老家吗?”
降落触地时,座椅上的人急剧颠簸起伏,像飞机落在海上,他们是被浪推着的船。
消化了片刻,徐念茹觉得师兄未免也太大材小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他手臂纤细且修长,伸展时身上的薄杉露出半截苍白细瘦的手腕,橘子汁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下。
一旁的谢呈想了想,又觉得严在溪可能没说实话,怪里怪气地说:“怎么就找了这个么地方实习?”
平心而论,严在溪的长相确实算得上赏心悦目。
严在溪的右侧脸颊塞了半个餐包鼓起来,仓鼠一样点头。
谢呈稍冷的目光在严在溪的包上扫量,扭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相机,拍起了窗外的余晖。
严在溪拍完照合上相机,干脆地让谢呈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丝毫留恋,把机子放回包里,闭了眼睛继续睡觉。
饱满的橘肉在利齿间绽破,迸出酸甜的汁水,气息顺着喉舌,蔓延至鼻腔,溅上酸苦。
谢呈躲闪不急,任由严在溪拍了拍他肩头。
徐念茹正在给哥哥打电话说着自己的具体位置,她收起手机就看到一旁独自站着的严在溪
于是常换女友的事迹放在这样的人身上,就从作风糜烂,变成了风流。
天色渐渐暗了,故土近在咫尺。
空姐过来放饭“喂猪”,严在溪被饭香馋醒,大咧咧地拆开餐包吃饭。
谢呈可能也没料到严在溪这么……特立独行,他到嘴边地讥讽都不忍心说了,硬生生吞了回去。
严在溪拎着重达十公斤的旅行包迈入排队下机的队列。
但她不知道的是,回国前严在溪身上的钱甚至不足以支付起一张头等舱的机票。
“谢……谢谢师兄。”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严在溪一边往袖子里缩了下手腕,一边挂起灿烂的笑容,把手里剥出来的橘子递给她一半,打趣道:“想吃橘子呀。”
飞机在漫长的轨道滑行后,伴随着噗呲——一声气响打开舱门。
谢呈在英独自求学两年,期间为了节省机票钱没有回过家,这次回来前特意同家里发了消息,全家老少都激动不已地等候在这里。
飞机上是阶级划分最鲜明的地方,一帘之隔,所有人都必须等待头等和商务舱的旅客先行一步。
严在溪一直专注地侧身举着相机。
空气中迸发橘皮酸苦的气息。
谢呈敢这么问严在溪也不是毫无缘由,他要介绍徐念茹去的时尚杂志社在圈内数一数二,拍的模特大多是国内名流巨星和国际超模,即便走关系塞钱也不见得作品集能过面试。
跳脱张扬的人难得安静下来,有了种莫名的反差感。
但他怪就怪在拍照上,一旦和摄影有关,就跟变了个人,精气神儿都耳目一新,格外专注,也异常认真。几乎可以说,认真到了一种苛求完美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