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人杀鬼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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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制的毒。”美人靠后边春景盎然,前边死气沉沉,他缓慢细致地研磨着草药,未束起的头发垂落在鬓前,“前几天找我要了几味药材,说要喂给虫子,我没多想。”“她不像那种人啊。”椎史匪夷所思,“怎么会这么想不开?”覃隐倒不觉得她是在寻短见,更像是在赌。并非处于绝望之下的举动,而是受到生的欲望的驱使。清风中夹杂着不淡的血腥气,椎史嘴里的草掉地,覃隐循着他僵直的目光看过去,尹辗出现在昏暗的走廊的那一头,手里提着剑,从衣领到耳根染红,胸口的血也没擦。他左手腕轻转,一支青瓷瓶沿弧线划过,落在覃隐下意识接住的手心。“配药。”没有多余的字。椎史仍是呆呆愣愣的模样,“主子……你真的、真的屠了……顾家?”覃隐抬起头来看他,似也想知道答案。尹辗不答,看向覃隐,他站着,他坐着,既无颔首,就是向下睥睨的姿态。“你在等我先试药,隐生?”覃隐展开笑颜,“毒,倒也不到无药可解的地步。我研究了毒方,有一味最关键的她没加进去,只是外表气味轻易分辨不出。她是在诈你,大人。”房门被推开时,她已经坐起在床上。挽着发髻,淡淡抬眸看他,“为什么?”尹辗不会回答这种问题,没意义。他走到她近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大人这次见我的时候。”她并不回避,仰起脑袋直直地注视。“好,我放你出去。”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妥协了。比他想的要来得愉悦。“隐生既已知道你的真面,便不可再住在这里。”她已经绾好了发,正将步摇扎进发髻里,“他在玦城无依无靠,你让他住……”尹辗走到案旁,将案上倒伏的一个杯子拨正,“你跟我走。”颐殊手一顿,扎偏了。那支步摇歪歪斜斜地挂着。早知便服下真的毒物好了。尹辗带着她踏出房门时,覃隐正靠在门外的柱子旁。颐殊不自觉惊颤,身体不受控地后撤,呼吸暂停一瞬。像是做坏事被捉住。他低垂着头,既不行礼,也不言语,只是轻轻转眸看她。毫无疑问,他什么都听见了。尹辗没有过多停留,略过他身旁而去,她犹豫一息,只得跟上他。梦中身处一个云雾蒸腾,白烟缭绕的地方,弥漫着熟悉的苦毒味。尹辗大抵六七岁,在那人过来之前,抓起一把不知名的药材塞进口中,声嘶力竭地大喊,“你试!试我死不死!我死给你看!死给你看!”接着是一鞭又一鞭的荆条落到身上。卯时,他起身穿衣,侍从伺候着系上衣带,似不经意地问:“她起来了吗?”侍从答:“跟之前一样,起来练琴,两个时辰后读书,雷打不动。”他不再问,带上朝笏公牒入宫。也许是他多疑,身体被另一个人夺舍这种事怎可信。马车停在宫门前,他才恍然觉察思绪停留在这件事上误了多少时辰。不可理喻。临下朝前,目睹皖妃跑到大殿哭闹,说皇后仗杀了她身边的宫人,反被谌熵一掌扇到地上。虽内心波澜不惊,却不可抑制地想到,若是她在这宫中——皇帝已经对皖妃厌倦了,得找新的女人给他。“季愁,”他睁开眼,同时马车停下,“去将杨家的女儿接来,明日送进宫。”白鬼站在尹府外,仰天观象,“明日有雨。”他们从不在雨天送女人入宫。那意味着如花落流水,徒劳无功。谌熵的疯症在雨天发作得更厉害。“无碍,送。”“可黄栋安即将……”季愁又忍不住提醒。回应他的是冰冷无声,季愁闭上嘴,马车接着起行。下雨了。尹辗站在介书斋的窗前。仅三间房之外就是她住的院子,可他半个多月从未踏进一步。他想起她到他的书房来,问的一句话:“你的房里怎么总有漆墁?”他解释说是回南天易生霉变,须常常维护。她说那对身体不好,然后就走了。他把手伸到屋檐下接水,冰凉的雨水。又把手收回,放在一本明显被动过的书檄上。他清楚地知道她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偷溜进来。只是她从不出阁,也没有机会与人接触,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侍从进到介书斋,伏地叩首,跪立挺身,“家主。”尹辗转身:“说。”“小姐碰到了七杀阵第二重机关。”他沉默,许久没说话。半刻之后,终是起身。她住的院子外,一地的血,蜿蜒蛇形,她的尸首,凄艳而彷徨。
晋嘉死的时候,面目全非,怀里还紧紧抱着装有调查罪证的铁盒。颐殊(梦)尹辗已在她的房里待了半个时辰。覃隐等在屋外,靠着廊柱。接近门边他做不到,椎史守在那里。还有十五天就是桃花节宫廷宴,原以为尹辗这段时间日理万机,不知为何还能抽出时间过来严府。他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目光看过去,只见椎史朝他竖起大拇指,牛的。不久屋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大声响。椎史将房门破开,覃隐也赶过去,两人却愣在原地。颐殊仰倒在地,手肘撑起上半身,尹辗上前两步,跨过她的身体两侧,俯身单手提起她的衣襟领口,对上她那双固执潮湿的眼睛,“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她仰颈,尽管嘴角挂着血迹,“以男人为主心骨,哪个男人不能是我的骨头,没了这块骨头,就要找下一块,或者被人抽掉骨头,我就死去,你以为我会那样活?”她刚在他面前吞了毒。一点一滴蚕食内脏的慢性毒药,足月致死。尹辗放开她,朝旁边摊开手,“隐生,催吐剂。”覃隐回过神,将袖中的药瓶倒于碗中,拿水稀释好再端来放到他手上。他就是以送药为由等在房门口,催吐剂也是以防不测。尹辗扼住她的颊颞,掰开嘴灌下去。她呛得直咳嗽,纵然又咳又喘,那张脸也是绝纶于世。覃隐终于反应过来他见到了什么,双瞳惊慑。不过三四息,她俯身抢地,一股力量将腹内之物推至胸腔,再从口中呕出。尹辗提起她的后领,将她带到水缸旁,按住她的脑袋淹没入水,又拿起水瓢强迫她喝。覃隐一看便知是何情况,立即向尹辗请示,“大人,我去配解药。”“慢着。”尹辗叫住他,他也累了,单手环抱着她略显疲惫,“你都不知是何毒药,就敢担责任。这毒无药可解,天下只有一物,可抑制发作。”覃隐听见无药可解时指尖止不住颤抖,“可是……”“只有我知道哪里能找到。”椎史在房间外看守,齿间叼一根芦草,望天望云望屋檐。“她在哪儿得到的毒?”忽然转头跟走廊下捣药的覃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