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章节(2/5)

“玩腻了?我——”他百口难辨,欲言又止,这一番话真叫人凉透了心。

尽管自欺欺人,她仍希望他心里能有一点自己的位置,哪怕一点也好。

少年淡淡笑着。

竟是自作多情了,满心欢喜那么久,便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这天她临时奉老主母之命去招待贵千金,事发突然她十分匆忙,途径后花园时与少爷撞个正着。

他记得当年父亲看见已失声三日有余的小阿勉很是痛心,一巴掌匡在他脸上:“你为何不看好他!”

那夜她独自寻来梯子,爬上曾经常常看月亮的屋顶上,想着她和少爷的点滴——到头来一厢情愿了。但是哪怕他心里有半点她的位置,插足了他二人的感情自己也是极不愿的。

“我来了,去给我沏茶吧。”她挽着少爷的胳膊,冷冰冰吩咐阿雪,用余光瞥一眼这婢女,无形中有种厌恶感。

李父对他愈发器重,反观自己无论多努力,只能换来一句:“尚可。”

“物归原主,这东西,我——要,不,起。”

“我并未要刻意说这难听的话来搅得人心烦,你我未免都要难堪了些。”她放下腊梅,咳了几声接着说:“只是你同我相处,我自是拿你当朋友,可你总这么阴晴不定,一会儿给我颗蜜糖甜了我好半天,一会儿又给猛灌苦口良药,叫我清醒清醒。那日,你同那景儿小姐眉目传情我就是个丫鬟,当真经不起您这么大起大落的,折腾。”她也曾是个大家闺秀,论起理来也是有板有眼。落魄之时低人一等,命运同她玩笑,骨子里尚残留些傲气。可如今说的这番话,心里确实是在抖的,以下犯上,不被轰出府实属万幸。

从前阿临总是做得最好的那一个,可如今——学堂里,阿勉过目不忘,只一眼便倒背如流,小小年纪写得手好文章碾压众人,朝堂里都晓得李丞相有这么一个“神童”孩儿。

那他算什么?一朝一夕,从众星捧月之处跌落,他每每望见这个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弟弟如今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心有不甘。

他也哭,哭得心碎。

日子倒就这么过着,少爷白天极少在府中出没,偶尔碰到几次,她面泛红晕,有些害羞。

“不要!不要不要!阿临就这么一个弟弟,若是阿勉离开了阿娘又要伤心了阿娘伤心,阿临也会难过的”

他那时并不知道,大病初愈后的阿勉已大变样。

方才冰冷的湖水刺激两人的神经直打颤,他抱着昏厥的她坐在地上,湿漉漉的衣裳裹着身子。

“你不感兴趣?呵,可是我对你想要的感兴趣——这可如何是好呢。”他想要的,何止权力。

“我怎样,与你何干?你既还记得我们没了瓜葛,我的事也莫要插手!你想要的别人未必有兴趣。”

阿娘跪在祠堂祈福了整整三日未合眼。

“呵呵,大老远听见这里挺大动静,不曾想今天遇到个不得了的家伙呵——你可让我好生惊喜啊!李之勉。”他阴恻恻地瞧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勾起了嘴角,满脸不屑。

相比之下阿娘也更疼这个弟弟。

多年未见的长兄。

阿勉没有怀疑,长兄是对他最好的人。

“景儿你别这样,让大母瞧见了不好,传出去有失体面。”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地靠上去,拉着小手,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

少年喜腊梅。

既至深夜,少年悄悄来寻她。

“阿勉,你莫怪我狠心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你!我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所以——”他擦擦小阿勉的眼泪,接着道:“所以只有这样,对你对我才最好”

“就那么想引起我注意吗?可真是烦死了!”被一番数落后,阿雪心里又伤情又焦急,也不管什么规矩,一骨碌起身,不巧迎面走来一妙龄少女。

当晚,仙人回来同他说了个条件。

“少爷,您的努力没有白费,老天都看着呢。”管家喜极而泣,想着事情结束就带他回家。

“阿勉——我自是晓得你我身份悬殊,断不能妄想你”她忍住没说下去,想了想又说:“每每您让我欢欣雀跃后又泼我冷水,少爷,你若是觉得玩腻了,去换换别人罢。”

小阿勉牵着长兄的手,越走越荒凉,门前杂草丛生,抬头看见一块横匾,赫然写着“别亦阁”。阿临笑着告诉他:“阿娘在里面等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哦——我们快去吧。”

管家把一切看在眼里,固执的小少爷如何能被劝得动?只能陪他一起跪着,甚至磕头。

时间如期而至,寒冷的夜里,掌事夫人叫她给卧病在塌的老主母送去火盆取取暖。她小心翼翼端着未生火的陶盆,有些不稳当。阿勉告诉她今晚有重要的事同她说——定要赴约的。戌时便在燕鹂园的假山旁会面吧。

“可是先前明明说喜欢的。”她刻意低下头,免得冲撞了他。

当他醒来时已经在床榻上,很陌生的地方,檀香悠悠,屏风叠叠。

她原以为这花会使人高兴高兴,不曾想没几天少爷嚷着把花扔了去,满地的残枝焉梅,她瞧着有些心疼。

血渍,得意洋洋。

少爷被她莫名其妙的反应搅得极不舒服,委实头疼。

一个不留神,府里的老花猫突然窜到她跟前的陶盆里,幽绿的双目阴恻恻与她对视,随即吓得她失手砸了盆,慌乱中踩到自己裙角倒了,跌进一旁冰冷的湖里,大水花子砸的老远,和着碎冰崩裂出去。

“这是鸡血!噗——”阿勉干干笑了两声,随即从怀里掏了把扇子出来送给她。

小阿勉痛苦的泪水和着鲜血顺着脸颊下淌。

转眼寒冬腊月,北风卷地,大雪纷扬。少年曾告诉他自己喜腊梅,她便折了些搁在书房,每每伴着梅香阅文,少爷定会欢喜罢。



原来是仙人将他带进来的,此时他已在自家府上罢。

正要送她回屋,蓦地,某人站定在在他们跟前——

“少爷,您歇会儿吧,您这样连奴也是心疼的!”他小小的身躯裹着厚棉衣,小脸冻得通红。两脚深陷在雪地里,吃力地上到了半山腰。

他掐着小阿勉的脸把要灌进他嘴里,汁水从他嘴角渗出,湿了衣襟。

凡仙家讲究一个缘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

既至仙人住处,紫红色的大门紧闭。

她便是退下,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小丫头,我瞧你尚几分姿色才叫你伺候我儿,麻雀便是麻雀,飞了枝头也只是飞得高些的麻雀——”她忽的严肃了神情,坐下身子喝口茶水,“我儿是什么身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看见阿勉时既惊喜又惶恐,神情复杂,良久才壮着胆子道:“阿勉——你知道我如今这么唤你心里又想了多少吗?”她闭上眼,深呼吸,拿起床沿边上的花——今日被少爷扔掉的残枝寰梅凑到鼻尖儿,“有时觉得,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你看,当初我将它送你之时也没想过能讨到甚个好处,不过因你一句最喜腊月傲雪红梅,我便摘了去它们本应在枝头肆意绽放的。本念着博得君一笑,如今却换来一句莫要妄想了。”少年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了,有些愧疚,又或心有不甘——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掐出了掌心的血也不自知。

肤若凝脂,红妆粉黛,小模样还挺标致——若是没错,就是那位客人。

阿勉思念许久,有些兴奋。

仙人捋捋花白长须,似乎看透一切,严肃道:“你会的。”

“怎么,在外面风雨喝饱了想家了?你可别忘了你跟这里已无甚关系罢!”他瞥一眼昏迷的阿雪,啧啧嘴:“我说这丫头是得什么疯病呢一天天对我心怀不轨,噗——原来是跟你这个疯狗搞上了呦。”他瞧着这个令他厌恶的、同他长得一般无二的弟弟眼下这狼狈样,定是要嘲讽一番。

此时,掌事夫人七拐八拐过了走廊到这儿要“看一出好戏”。老远便听见她尖着个嗓子大笑,既见时早已昂首扶额,肚子一阵抽搐,金银锻造的发饰摇摇坠坠,晃瞎人眼。

“我既送出去,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李父觉得光耀门楣的大好苗子就这么废了。

“我既有恩与他,望日后能弃红尘,斩前缘。随我入山。”

可是阿临留给他的,是哑了他嗓子的毒药。

昔日之事他断不愿回想,今日眼前人也是极不愿看见的——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既已离开十载,为何又要回来!

尽管疲惫不堪,还是虔诚地跪下。

阿勉许久没来这书房,忽然嗅到腊梅的幽香,遂摘了几朵藏在怀里。

黑暗中他紧紧抱着她,“阿雪我在,别怕——”

小少爷晕了。

他想着,只要自己足够虔诚,上天会看见的,会的。

“你不长眼睛啊!”长久埋在心中的积怨这一刻爆发,他捡起碎成两半的玉镯,很是伤情。

少年一把抱住她,喃喃道:“三日后我有事同你说很重要,一定要来。”

她未回答,起身拿出抽屉里那把折扇还给他。

“我看这上面的词跟你挺配,就买来送你了。”其实他没告诉她词那是他自个儿题的。

与贤弟十载未见,原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谁叫你弄来的?我最痛恨的便是这红梅你不知道?”少爷捂着口鼻呵斥她,脑子里回忆起多年前一个人,很不愉快。

少爷晓得是她将书房弄得花香花气的,嗔怪了两句,自己生平最讨厌这些柔柔弱弱的东西。

她吓得连忙跪下,一个劲地认错。

阿临颤抖地扔了瓶子,此情此景叫他有些慌乱。然,回想起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他咬咬牙,一步一步走向阿勉。

阿雪展开折扇,借着淡淡的月光隐约瞧见梅树的轮廓,傲立于风雪中,挺拔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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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阿娘和阿弟还在等着我。”不知爬了多久,那一层接一层的阶梯似乎望不到头。中途不慎摔倒险些滚下去,管家忙拉住他才不至于出事,那小手深深嵌在冰雪里发紫发肿。

“我?我何时说过!荒唐!”他黑着脸质问。当年若不是大母阻拦,他早早便差人将院子里的梅树砍了。

管家带他前往几百里外的御灵山,据说那里住着高人。

在嫉妒心的鬼使神差下,他把书房里的阿勉约出来,约到府里极隐蔽的一处。

也是这样一个冰天雪地里,家父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弟弟。阿娘憔悴至极,一夜间竟白了大半头发。

“阿雪!”躲在假山后的少年纵身一跃,直扑扑游向她。

“呦!狗子居然会吠了啊!你不是已经哑了嘛。”他病娇的语气十分刺耳,六岁那年这个李之勉一直高烧未退,昏迷不醒,城里郎中请了遍也无济于事。

这些天怎地没找自己,有要事商办,合着这要事就是撩拨小娘子。

“额”他拼命想喊“长兄”,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汁水呛着嗓子咳嗽不停,居然咯出血了。

“你这跟下人又生什么气?临哥哥。”

她心里隐隐抽痛,好似万千根鞭子抽打。

“我从未愚弄过你,三日后我再来找你,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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