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辩风水邹衍谏主游太虚玉女受命(2/8)
“大楚镇宫之宝,和氏之玉。”
“和氏的两条腿,是传奇。至于张仪的牢狱之灾——”陈轸指指自己的鼻子,轻叹一声,“唉,那人才是个害人精啊,后悔当年没有让他死在狱里。”
淳于髡把玩几下,闭目。
“呵呵呵,你说的是。”湣王美美地又捋一把胡须,“不过,即使六国纵成,秦国他能连横吗?秦王若是不听呢?”
“天地不仁,只以实力说话。狮有雄,猴有尊,家有长,列国虽然并王,终归要有个雄长。六国合纵,楚国本有实力,可为雄长,可惜楚王弃绝纵策,陷入孤独,今遭张仪连横肢解。燕国经由子之乱祸,实力大损。三晋自不必说,尤其是魏国,在庞涓之后,亦失雄长之位。能担纲领纵的,只有大王您了!”
陈轸拿起玉,翻来覆去展示一阵,拉过淳于髡的手,搁他手里。
撞过他两次。这辰光他是主了,为父若不识相,只怕是……”田婴苦笑一下,指向自己,“这架老骨头也没个葬处了。”
陈轸又来了。
“齐王没有胡服骑射。”
“为什么?”田文怔了。
“回禀大王,”苏秦应道,“时过境迁,齐桓、晋文之事,已成过往,是以霸策不为上;今日天下,莫说是万乘之国,即使宋、中山之君,也都称王,列国并王,列王并雄,是以王策不为上;故大王所志,惟有一策,就是纵横帝策。”
田文代父递交辞呈,湣王麻利地批准了,还犒赏田婴二十匹鲁缟。
陈轸看过淳于髡气色,附他耳边悄道:“老光头,想不想看一个绝世宝贝?”
“想。”淳于髡笑了。
“是何三策?”湣王倾身。
“回禀大王,”苏秦拱手,“万物之道,阴阳并行。上古本无道路,及至大禹,治水兴农,刀耕火种,道路始生。再至大周,天下划地成井,封土建制,阡陌道路,南北为纵,东西为横,以交通天下列国。臣兴纵策,结山东列国以制秦;仪兴横策,结山东列国以应纵。无论纵策横策,皆为安天下之策。大王所志在驰聘天下,是为安天下之志。若行此志,大王自然当行纵横之策!”
“若此,”苏秦应道,“臣有三策可供大王。”
“先王之时,曾多次对寡人言及苏子,寡人对苏子所历所为,亦是敬服。但齐国之事,苏子也是晓得的,先王与相叔志在邦国,乐于开疆拓土,而寡人所志不同。寡人今请苏子,是想求问治齐长策,还请苏子不吝赐教!”湣王再施大礼。
“这个……”湣王摸向下巴,顺势捋一把新近蓄起的浓黑胡子,“纵策就是纵策,横策就是横策,就如黑白,要么行黑,要么行白,苏子这……”苦笑。
田婴走后的第二天,湣王召苏秦入宫,拱手致礼,语气甚恭:“先王撒手,寡人初立,里里外外百千之事,免不得手忙脚乱,慢待苏子了。寡人今请您来,是有大事求问。”
“咦!”淳于髡急吸几气,化作一声长长的惊叹。
“它怎么样?”陈轸问道。
“嗯,苏子所析极是!”湣王听进去了,再度拱手,“请苏子教寡人帝策!”
“哎哟,我这……”苏秦一拍脑门。
淳于髡的眼睛睁大了。
“你这是要献给赵王了。”淳于髡合起眼,良久,声音出来,“此物大不祥,你送给赵王,是要害赵国呀。”
“哦?”淳于髡盯住陈轸,“你怎知齐王守不住它?”
大弟子急请大夫,大夫搭过脉,吩咐他们安排后事。
“看美了?”陈轸轻道。
“阴阳、鬼神诸事,臣知之甚少,不敢妄论。不过,既为稷下先生之言,又涉及王室大事,大王最好是慎重对待。”
“大王并六国之势,结六国之心,全力封堵秦国,秦国无路可走,动弹不得,惟有与大王连横一途,否则,民不安,士不服,皆逃离秦,秦王不行横策,只能身死国灭。”
“嗯。”
“敢问大王所志?”苏秦回个大礼,盯住他。
“这……”湣王再度倾身,眯起眼睛,“苏子合纵之策,寡人可解,张仪所倡,乃与苏子所倡刚好相背,苏子缘何又……”打住话头,目光征询。
“嗯,”田文应道,“大王是多心了,以为是公父请来的邹先生。唉,这个谈天衍,净会坏事。这么大的事,他怎能不先对我讲呢,动不动就去找苏子。既然二陵如此不堪,他早干什么吃的?先君二陵竖在那儿几十年了,临淄无人不晓,他又不是刚来稷下,难道就不晓得?”
“成玉之前,它害和氏两条腿,成玉之后,又害张仪一场牢狱之灾,能吉祥吗?”
苏秦看向他。
“你说的是。”湣王眨巴几下眼睛,转向内臣,“召田文!”
“轸藏之无用。”
“其一,”苏秦侃侃言道,“法齐桓、晋文之事,事周以驰聘天下,可谓之霸策;其二,法商汤、周武之事,废周以驰聘天下,可谓之王策;其三,摒弃王、霸之道,安天下列国,抚万兆黎民,纵横以驰聘天下,可谓之帝策。”
“大王所解正是!”苏秦应道,“天道有常,黑白轮替,长夜过后必是白昼。”略顿,回到主题,“具体到纵横之策,臣之意是,大王可先行纵策,结楚、三晋、燕以制秦国。待秦国受制,欲静不得,欲动不能,战不敢战,退不能退,左右支拙之时,大王再行横策,与秦结盟。那时,天下列国结而为一,列国安,黎民抚,大王也就帝行天下也。”
三日之后,田婴带着家眷,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临淄,赶赴薛城。
“如何处置它?”
“可大王他……”田文迟疑一下。
“我讲过这事儿,说太公之陵是太公定下的,桓公之陵是桓公定下的,大王不便轻动,可苏子说,这事儿大了,因为涉及的是王室与国远,要我奏报王上,我带邹衍奏报,竟就闹出这般事来。”田婴轻叹一声,“唉,时过境迁,为父是该歇一歇了,打算前往薛地贻养天年。听闻大王待你不错,朝中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齐王守不住它。”
陈轸半掩房门,挡住视线,打开随身携带的提箱,摸出一个包囊,揭开层层锦绣,现出一块绿中透白、白里泛红、晶莹剔透的绝品美玉。
“我明白。”田文点头。
湣王凝起眉头,陷入长考。
“你放心,”田婴应道,“为父退后,相国之位,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选,只能是你!”
陈轸收起玉,重新包起,塞进箱子,合上。
“先生可知此是何物?”陈轸压低声音。
“先生可知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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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齐王,如何?”
“因为你有逾千门客,个个是能人。还有你所兼管的稷下,人才济济。我观大王心思不小,想干大事。只要他想干大事,就得用能人,而所有这些能人,无论才大才小,都握在你的手心里。”田婴凝视田文,“不过,他也有个条件,你得表态,向他效忠!”
“诸位学子,”陈轸转对众弟子拱下手,“轸有几句要紧话讲予祭酒,你们暂时回避一下。”
“驰聘天下。”
“
“稷下邹先生奏报,太公二陵镇住我大齐王气,苏子如何看?”
湣王又想一时,话题移向燕国:“燕王呢?近年之事,燕人对我大齐颇多怨言,姬职是秦姬所出,他这当燕王了,必恨齐人。寡人即使奉行纵策,他肯听寡人吗?”
“教字臣不敢当!”苏秦回礼,“大王若行帝策,惟有一途,就是经由臣与张仪此前所倡导的纵横长策!”
苏秦闻报,紧赶过来,跪在淳于髡跟前,握住他的手。
“哦?”淳于髡看向他。
“这些日来,一直未曾召我。”
“苏秦哪,”淳于髡看他一眼,声音吃力,“你欠的那笔旧账,这该……归还了吧。”
“是个宝物。”淳于髡问道,“你就这样一直藏着?”
陈轸打开门,对大弟子道:“速请苏秦大人!”
“彩玉。”
“呵呵呵,”淳于髡笑道,“要是死在狱里,这天下该是多么无趣!对了,说到这个张仪,你得叫苏秦来一趟,光头有事寻他!”
众弟子将淳于髡移至正寝,按序位跪于榻边,静候先生的最后时光。
“怎么了?”
淳于髡这病是要静养的,经陈轸一搅和,连续兴奋数日,突然就加重了,身子动弹不得,鼻孔里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时不时要张开口,以增加进气量。
“咦,老光头呀,如此美物,你何以说它不祥呢?”
“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怨。”苏秦应道,“齐人伐燕,初为仁义之师,燕人欢迎。只是后来……唉,臣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不过,所有这些,都与大王无关,因为大王从未插手过燕国之事。今大王立事,臣愿为大王向燕王解释,化甘戈为玉帛。”
“寡人愚痴,请问苏子,何以帝策为上?王策难道不好吗?”
“还有息金呢,甭落下了。”
“如此甚好!”湣王拱手,“纵策之事,寡人听凭苏子。燕国之事,亦有劳苏子弥补!对了,寡人还有一事。”
“轸想听听您老之意。”
“以苏子之见,何策为上?”
“是了。”良久,湣王抬头,“寡人还有一疑。合纵之后,列国并王,并无高下,凭什么就是寡人帝临天下?”
田文再问因由,田婴将这日之事细述一遍。
“大王请讲。”苏秦拱手回礼。
“帝策为上。”
众弟子面面相觑,之后走到户外,跪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