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夏漪(2/3)

没有锦被作屏障。

那只手明明很轻，只是虚虚拢着衣襟，拇指的按压也似有若无，可带来的触感却如此鲜明，如此……滚烫。

苏瑾忽然觉得握着茶盏的手指有些发黏。

仿佛一股细微却凶猛的电流，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苏瑾的指腹停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一次完整心跳的时间。

她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便自然然地弯了起来，绽出一个笑容。

她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按在了那片肌肤正中，锁骨下方的浅窝里。

苏瑾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刻意加重了脚步。

动作不疾不徐。

林清韵接过了茶盏，却没喝，抬眼望着苏瑾。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皂角清气的、井水特有的凛冽味道。

但林清韵分明看见，她收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那冰凉与温热交杂的触感激了一下，又像是想握住什么倏然滑走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每一寸被水浸亮的肌肤，每一道被湿衣勾勒的曲线，甚至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锁骨上的一片浅白色伤疤。

咚，咚。

苏瑾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她敞开的领口，那片湿漉漉的、泛着珠光的肌肤上，看着水痕蜿蜒没入阴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点皮肤相触的方寸之地，凉意与温热交战，指尖的薄茧摩擦着最细腻的肌肤，以及两人之间，骤然屏住又悄然交错了的呼吸。

比头顶的烈日更灼人。

盏中深琥珀色的汤汁，随着这轻颤，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时间很短，短到可以忽略。

近到能看清她锁骨正中那个浅浅的凹陷里，积蓄了一小汪清亮的水，正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微微荡漾着波光。

她开口，声音也像被井水浸过，清凉凉的。

“天太热了。”

然后，苏瑾收回了手。

林清韵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月门，半晌没动。

但又很长，长到足以让周遭一切声音。

“我就知道这个时辰你会从书院回来，茶是给我的吗？”

正在用手背拍打后颈的林清韵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苏瑾走到她面前。

自己的指尖，却被茶盏的凉意和莫名的燥热，激得微微发颤。

手指轻轻触到林清韵微敞的衣襟，指尖掠过那片被井水浸得冰凉的皮肤。

林清韵伸手来接。

脸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额发湿漉漉地贴在微红的颊边。

全部褪去，褪成模糊遥远的背景。

看她仰头时脖颈拉出的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喉间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指尖相触的刹那，苏瑾感到她手指冰凉。

忽然，苏瑾抬起了另一只手。

从心房收缩到舒张，血液奔涌又回流。

说完，她转身，步履平稳从容，月白的衣袂拂过被晒得发烫的青砖地，身影穿过月门，消失在书房方向。

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目光却像被什么拴住了，落在那个浸在光与水里的身影上。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敞开的领口又松动了些，一滴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倏地滑落，没入衣襟更深处。

凉意瞬间钻进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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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韵整个人骤然僵住。

冰火交织，矛盾而真实。

但紧接着，皮肤底下，被盛夏午后闷热捂出的、血肉本身的温度，透过那层凉意，隐隐地透上来。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被水花打湿的痕迹。

然后，她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迟疑地，碰了碰自己锁骨上，刚才被苏瑾的拇指按压过的那一小片皮肤。

她本是想着厨房用井水镇了酸梅汤，顺路给她端一盏解暑，却猝不及防，撞见这样一幕。

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勾着还在滴水的发尾，往肩后拨了拨。

“小心着凉。”

看湿透的布料紧贴脊背，隐约显出里衣细细的系带。

自然得像只是替她将滑开的衣襟拢好。

都赤裸裸地摊开在盛夏灼热的日光下，清晰，饱满，充满了一种毫无防备的、生机勃勃的冲击力。

看水珠从她潮湿的发尾滴落，砸在锁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将手中冰凉的青瓷茶盏递过去。

“天热了。”

她手里还端着那盏酸梅汤，冰凉的青瓷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了片刻。

知了的嘶鸣、远处的犬吠、风吹树叶的沙沙。

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羞赧，只有一种“是你啊”的坦然，甚至带着点深受酷暑折磨的默契。

一凉一颤，碰在一起。

井水的冰凉早已无影无踪。

鞋底踏在滚烫的青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