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3)

渊宣帝文韬武略冠绝当世,顾其临阵决机,朝堂听政,向来意气自若,然独至梁烨帝前,则殊态异矣,竟判若二人。

这话可不是翠花“埋汰”他的,乃是后世诸多史笔明证,容不得那些一味推崇他英武盖世,功绩显赫之人质疑半分的事实。

翠花继位称帝后,帝号正是梁烨帝。

裴怀彻称帝时舍去的半边“火”旁,又被她拾了回来。

自此“宣”“烨”二帝并世,火光相映,寓意磊落光明,盛世绵延。

而往后数十年,也确然如此。

历数古今,这是开启方式最为特别的一个大一统王朝。

不仅这一朝始于男帝女帝并立二圣,更难得的是,那往往需要父子两代人一打一平才能彻底稳固的一同中原功业,也在裴怀彻打定天下之后,又由翠花当仁不让地平定了下来。

当然,裴怀彻和仍为太上皇的前女皇,其间也从旁协助了不少。

可后续将梁渊两国的国都一并迁至津邑,再更名为津都,以及统一两国官制,货币,休兵戈诸,恢复民生等诸多大计,却大多是由她一手操持,顺利推行下来的。

至于裴怀彻,倒并非是自觉天下已定,打算从此只挂着帝号,做她后宫中“相妻教子”的皇后。

实则也是真的被五次亲征掏空了身子,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在这个阶段继续殚精竭虑了。

光是长合那一战留下的两道伤口,他就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光景将养。末了又精细妥帖地调了一年,才算真正康健硬朗了几分,不至于再动辄病上一遭了。

宣烨元年岁末,裴怀彻即将度过本命的三十六岁生辰,翠花做主,定要为他大肆操办一番。

对此,裴怀彻原是一再劝过她不必如此的。

毕竟中原甫定,各地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她就堂而皇之地如此破费,在习惯了万事以民生为先的他看来,实在不妥。

可他“劝谏”的话刚一出口,便遭了小娘子凶狠狠的一瞪。

她“啪”地将治下一年来的国库盈余账册甩到他面前:“朕继位后哪一天不是勤勉为政,励精图治?迁都后都只草草修复了前朝的旧殿,教一双子女跟着朕,就没住过一天像样的宫舍,如今不过想稍微花些银子,给自家相公体体面面地过一次生辰,你还要给朕安一桩‘骄奢淫逸’的罪名不成?”

翠花长于微末乡野,自也不是那等贪图荣华享乐的帝王。

故而她一度“夫唱妇随”,自己继位时的典礼同样办得精简至极。

迁都所至的津邑,原正是上一个统一王朝的故都,便只将搁置了几百年的旧殿修缮得勉强能住人了,就匆匆带着一家老小完成了这桩大计。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做公主时,花起母皇的赏赐来可是从不手软的。

但如今每天一睁眼,就是中原大地各处等着用银子的诸多事宜,又深知身边人历经多少艰难,才换来了今日的国泰民安,于是便自然跟着节俭了起来,从未叫过一声苦。

而今小昭宁四岁了,小若笙也快两岁了。

每日饮食不过是些民间常见的家常热食,穿的也是同中等富户家眷一般无二的现成绸料,且若非身量长了,旧衣穿不下了,就绝不让人添置新衣。

哪怕此番决议“铺张”一次,也是因为三十六岁本命之年这个节点到底特殊了些。

民间素来有“本命犯太岁,无喜必有祸”的说法。

虽说都是些玄之又玄的旧例,可裴怀彻毕竟先前已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年多,至今仍身虚体弱。

哪怕只是借此祈一场喜,挡一挡晦,在她看来也是好的。

裴怀彻本来还想再劝两句,可指尖触上那卷记录国库盈余的账册,又抬眸撞上小娘子气鼓鼓的愤懑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罢了,便也顺她这一回吧。

毕竟中原归一这一年,虽然还谈不上立刻就成了物阜民丰的盛世,但得益于他南下伐梁时一未动摇大渊国本,二也未将战火铺满大梁国土,中原全境到底很快便在翠花的妥善治理下缓过了气。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分明已是一片海晏河清的征兆。

容她由着心意“铺张”一次,应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沉吟片刻,到底弯了弯唇角,做足了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宠后”姿态,讨好道:“臣夫不敢,一切都听陛下安排就是。”

得了他这句妥协之言,翠花便当即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去。

前后足足花了两个月工夫周全筹备。

从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从百官朝贺的规制到宗室亲眷的席位,桩桩件件,无不在摄朝理政的间隙亲自过问,半点容不得含糊。

而也正是在亲力亲为操持这些琐事时,她才从他口中得知,这竟是裴怀彻将满三十六载的坎坷人生中,头一回正经庆贺生辰。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许周岁时也曾热热闹闹地操办过一场。

可他未及两岁,疼爱他的父皇就驾崩了,由那杀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继位。

那位渊宪帝待他这个仅剩的幼弟虽谈不上苛待,却也多是些仅流于表面情分的关照。

偏他的生辰又不凑巧,正是腊月二十八,距除夕不过两日。

恰逢宫中上下忙着扫尘守岁,布置年节的关口,根本无人还有闲暇为他另外筹措一场生辰宴,庆贺他又长了一岁。

后来他十六岁了,迎来了日理万机摄政的十二年。

再造大渊的功绩,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殚精竭虑换来的,哪有心思匀去给自己过什么生辰?

连朝臣记着日子送来的贺礼,也多被他随手赏赐给了麾下能用上这些的下属。

再后来,便是他重伤流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误打误撞地捡回家,招为赘夫了。

彼时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谈及出身,也只说自小孤苦,根本不记得具体生辰了。

翠花那会儿心思单纯,觉着都说得通,就未深究,只“大言不惭”地把爹爹给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给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过,还能节省一份庆生的银钱。

而后则是他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归渊后称帝的三年。

他们位于燕京的皇宫,直至迁都前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朝局也确实百废待兴,她索性也顺了他的意思,纵使知晓确切的日子,仍未坚持为他大操大办过。

末了是去岁,中原初定。

她忙着统筹各州政务脚不沾地,他也终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汤药比饭食还多些,可谓谁都顾不及筹办生辰宴这种事……

裴怀彻说起这些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可翠花听闻他所言,坐镇朝堂的凛然威仪还是顷刻褪了个干净。

纤软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深邃的眉骨轮廓,还未开口,泪已先落。

不消一会儿,竟眼睫湿透,生生将自己哭成了委屈巴巴的小泪人儿。

裴怀彻一时都没想通她为何突然哭得这般厉害,连忙将人揽入怀中,不明就里地安抚着:“好好的,又怎么了?没有比较还不好吗?你想怎么给我过便怎么给我过,怎么过都是我平生最风光的一次生辰了……”

翠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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