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当时刘婶把孩子抱给他,脸上又是愧又是羞,一个劲地和他说对不住,说到后面就开始哭,说自己对不住漫冬,对不住邹兰,没给人照看好。
他嫂子死了,夜里跑出去跳了河,早上发现的时候,岸边只留下一双结婚时候穿过的红布鞋,和一个哭得快没劲了的孩子。
他家里没人了,因此丧事办得简单,加上有经验,整个办下来还算顺利,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个剩下的孩子。
出殡的那天晚上,漫冬一个人抱着遗照跪在灵堂里守灵,他看着那副装殓着他嫂子尸体的杉木棺材,他觉得真可怜。
而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比大人更花钱,光那罐奶粉,就花了他一百多块钱,就这有时候还不定够吃上一周的。
因为是冬天,尸体虽然泡了水,但坏得不快,捞上来后打理一番勉强还能看,但漫冬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把棺材板合上了。
只是,李嫂这会儿能有时间帮忙看顾孩子也全是因为年底了没活,等过段日子人家也肯定就没这个时间帮他继续照顾这孩子了。
露天的洗手池,漫冬接了水就着冷水洗完脸刷完牙,又问隔壁工友借了瓶热水,揣在怀里回到宿舍。
漫冬手一抖,勺子里的奶粉又浅了浅,他回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奶粉罐,到底还是没忍心克扣孩子口粮,老老实实重新舀了标准的一勺倒进奶瓶里。
到时候他又该拿这孩子怎么办呢,雇人照顾吗,可是哪来的钱呢?要是上个工地的工资能拿回来倒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问题偏偏就在于拿不回来。
又是一个没人要了的孩子。
漫冬走到一边放着罐奶粉和奶瓶的折叠桌旁,打开奶粉罐子,看到里面就剩下浅浅一层奶粉,于是用勺子敲了敲罐身,把罐壁上的粉抖落下来。他照着标准舀了一勺子奶粉,又看了看罐子里剩下的,犹豫着把勺子里的奶粉倒回去了一些。
总之不是他那倒霉大哥的,毕竟他哥两年前就死了。
没想到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还得养这么个小东西。
于是漫冬当天就揣着仅剩下的三千块钱,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大巴停停行行,兜兜转转开了二十五个小时,把他从凌海市带回了清安县。下了大巴又是转面包车和摩托,费好一番功夫回到村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看着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咬着奶嘴,吃得满足快活,漫冬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只是很显然,即使他有心想照顾这个孩子,也实在没这个力,处理完邹兰的后事,他兜里的三千块只剩下九百五十,再除掉回凌海市的路费,最后只剩下不到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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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那一袋苹果,年底涨价,就那么几个苹果能抵他两顿饭钱了,但到底还是比花钱专门找人照顾来得便宜些。
漫冬看着那罐见底的奶粉,只觉得一阵肉疼的,他自己都没尝过奶粉的味道。
很严实,对着门的那间卷了一层布帘,方便人上下床。漫冬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床上,拿被子盖好了,才又拿着脸盆牙刷去远点的公共厕所洗漱。
身后传来一声哭啼,孩子醒了。
没办法,漫冬后来自己安慰自己,毕竟是邹兰生的,他总不能真的就扔下这孩子,任其自生自灭吧。
钱,钱,钱,哪哪都要钱,漫冬烦闷地仰躺下去,看着头顶床板上的黑斑,又想起晚上郭二和胖子说的那事。
只是,有时候踏踏实实地付出总是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必要时候,他也能把自己良心往一边放放。
孩子哪里来的,没有人告诉他,只说是邹兰一年前生下来的,和谁生的,不知道。
邹兰狠不下心来,他也没法狠这个心。
一晚上聊下来,漫冬对郭二和胖子现在做的事也有了些了解,说好听点是帮人做事,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跟着人混的,收钱做的都是些不怎么正规的灰色交易,比如做打手看场子、以及催款之类的,还有就是像他们找他做的这件事这样,替雇主报复某个人,给人做局,抓人把柄。
漫冬接到村里刘婶子电话那会儿,正准备跟着讨薪的工友们一起去找他们的包工头。
大概悲伤会侵蚀人的理智,等漫冬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凌海市。
漫冬看着她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愤怒还是悲伤,他只是觉得很累。
漫冬自认为自己勉强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虽然爱钱,但出来做事以后基本都是靠着自己的劳动挣钱,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挣亏心钱。
泡完奶粉,在手背上试了试温,看差不多了才回到床上抱起孩子喂奶,他刚开始没经验,温度太高总是烫到孩子,惹得孩子哭个不停。